【第44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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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現在起，誰都不允許離開室內。”他的聲音很平，和第一次開會時判若兩人。
“外麵的雨不對勁，除非清理甲板上的海鳥屍體，否則警衛也不準出去。”
埃裡克坐在靠裡的位置，能聽到雨聲從牆外傳進來，像無數隻手掌在拍打船體。
會議室裡的燈偶爾閃一下，有人小聲問：“那黑雲是什麼？”
上司沒有直接回答，他讓人把舷窗遮住，隻留一盞燈，然後說：“我們頭上盤著一朵漆黑的烏雲，雨滴很大，很粘稠，像有什麼東西從天上掉下來，你們最好祈禱它快點散。”
這番話沒讓任何人安心，埃裡克回到實驗室後，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天空像被毛茸茸的黑布罩住了，雲層表麵布滿孔狀紋理，像一隻巨大的生物正朝他們的船扔下黑色的毛發。
第一批從外麵回來的警衛在走道裡罵罵咧咧。
他們渾身都被雨水浸透，那種黑乎乎的液體黏在衣服上，越走越硬，像一層正在凝固的殼。
有人的袖管已經硬得打不了彎，隻能整件衣服往下撕。
最先脫下來的是赫爾曼。
他站在過道裡，當著幾個人的麵把外套、背心、手套全扯下來，動作又急又粗。
埃裡克看見他的脖頸和肩膀交接處有一塊黑斑，邊緣發紅，中間發爛，像被什麼液體燒過。
赫爾曼沒去醫務室，直接掏出軍刀，用刀背刮那塊發黑的皮膚，嘴裡不停地咒罵。刮下來的碎屑混著血，落在過道地板上。
“赫爾曼，你得去處理一下。”埃裡克說。
“等會。”赫爾曼頭也不抬，“得先把這鬼東西刮乾淨。”
不隻是警衛。
幾個科學家也開始出現變化，埃裡克在食堂門口碰到尼爾斯。
這個一向話多到讓人煩的家夥突然安靜了，他捂著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睛眯成一條縫，眼眶紅得嚇人。
“我眼睛裡有東西。”尼爾斯聲音發緊，“又刺又鹹，像有鹽粒卡在裡麵。”他拒絕去醫務室，把自己關進了最近的浴室。
埃裡克站在走廊上，聽見裡麵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嘔吐聲，中間幾乎沒有停頓，像要把胃都翻出來。
那聲音讓他想起水族箱裡的刺魚。
他回到實驗室，把門反鎖上。
塞爾瑪正在整理數據，抬頭看見他的臉色，問了一句：“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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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爾斯不對勁。”埃裡克說，“他看起來像被什麼東西感染了。”
塞爾瑪放下手裡的東西，繞到埃裡克身後，突然“別動”了一聲。她的聲音變得很低：“你脖子後麵有東西。”
埃裡克僵住了。
他看不見自己的後頸，但能感覺到塞爾瑪湊近了一點，呼吸都輕了。
“很多黑色粘稠物，已經乾了，貼著皮膚。”塞爾瑪說。
她的語氣沒有慌，但手上的動作明顯快了。她翻出防護衣和麵罩，先給埃裡克戴上，然後才用濕巾一點一點給他清洗後頸。
濕巾擦下來的東西呈黑灰色，又黏又滑，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腥味。
“你什麼時候沾上的？”塞爾瑪問。
“不知道。”埃裡克說，“可能剛才在走道裡。”
清洗完，塞爾瑪又檢查了自己的手和臉，確認沒有明顯汙染，才坐回椅子上。
兩人都沒說話，實驗室裡隻有通風設備低低的嗡鳴聲。
窗外的雨還在下，天已經黑到了極點。
大約中午十一點半，外麵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那聲音是從主甲板方向傳來的，尖利刺耳，像被人從胸腔裡硬擠出來。
塞爾瑪下意識往窗戶方向邁了一步，又猛地退了回來。
她沒有往外看，隻是抓住埃裡克的手腕，聲音壓得很低：“外麵不對勁，別過去。”
埃裡克還是看了一眼。
就一秒。
他看到海麵上有成千上萬個光點，在漆黑的水域裡浮動，像無數盞從水下打上來的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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