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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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爺這句話落地，像一塊石頭砸進深水裡，沒有濺起水花，卻震得每個人都胸口發悶。
沈瑾坐在那裡，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有疼惜，有為難，有審視，還有幾道他看不透的東西。
他想開口說“不用”，可阿爺的目光壓過來，那目光裡有話：你別說話，讓他們說。
沈叔和第一個開口。
“爹。”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才擠出這個字，“瑾兒是我兒子，供他讀書是我的本分。公中的銀子，能出多少出多少。不夠的，我來想辦法。”
他說“想辦法”三個字時，聲音在抖。這個沉默了一輩子的男人，此刻把所有的底氣都壓在這三個字上。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能想什麼辦法？種地？紡線？還是去鎮上扛大包？
沈仲興悶聲接話：“爹，我同意供瑾兒。璜兒那孩子能開竅，是瑾兒教的。這份情，我記著。”
他頓了頓，黝黑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為難，“隻是……家裡就這些你早年打拚出來的地，一年到頭也就那樣。公中出多少，我這邊，能拿出來的不多。”
他說完，低下頭去，粗糙的手指在桌沿上磨來磨去。
劉氏坐在他旁邊，嘴唇抿成一條線，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知道男人說的是實話。二房的日子，也就比三房強那麼一丁點。供一個璜兒讀書已經緊巴巴，再往外拿錢……
可她想起璜兒這些日子背書越來越順溜的樣子，想起那孩子每次從雜物房回來，都興衝衝地說“四弟今天又教了我一個法子”。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爹。”她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幾度，“二房雖然不富裕，但瑾兒的事，我們不會袖手旁觀。能出多少出多少，總歸是心意。”
沈仲興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有感激，也有心疼。
方氏坐在角落裡，一直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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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著頭，兩隻手絞著衣角，絞得指節發白。她在想什麼，沒人知道。空氣像凝住了一樣，所有人都等著她開口，又都怕她開口。
她想起想起除夕夜那頓飯，她故意說“瑾兒還小，等兩年也不遲”。想起前些日子被禁足、跪祠堂，麵對族人異樣的眼光。
她以為自己已經夠難受了。可現在，阿爺問出這句話，她才知道，真正難受的，不是被罰，是她說不出那個“願意”。
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拿不出。
沈伯昌這些年的賬，她比誰都清楚。那些銀子，有的被他輸了，有的被她花了。如今大房手裡，連璋兒讀書的筆墨都快供不起了。她拿什麼來“舉全家之力”？
沈伯昌坐在她旁邊，臉色灰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裡卻像塞了一團棉花。
他知道，自己沒資格開口。這些年，他從公中貪了多少銀子？那些銀子要是還在，瑾兒府試的盤纏算什麼？
現在爹問“願不願意”，他有什麼臉說“願意”？他連自己兒子的束脩都拿不出來，他拿什麼供瑾兒？
“大伯父，大伯母。”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沈瑾站起身，走到沈伯昌和方氏麵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堂屋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瑾兒，你……”沈叔和下意識要站起來，被阿爺一個眼神按了回去。
沈瑾跪在那裡，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大伯和大伯母。
“大伯父，大伯母，侄兒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沈伯昌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聲音澀得像生鏽的鐵：“你……你說。”
沈瑾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字清清楚楚：“侄兒知道，大伯父這些年……做了些錯事。可侄兒也知道，大伯父這些日子，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跟二伯下地。手上磨得全是血泡，夜裡疼得睡不著，卻一聲沒吭。”
沈伯昌的身體猛地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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