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隻有一步。
卻隔著一座已經死亡又被奇跡留下的城市。
“十年前，你讓我在歸還命令上籤白印。”
“我沒簽。”
“現在你已經看過墓裡的東西，也撤了自己的黑印。”
紹平歌頓了一下。
“陳牧野。”
“你還願意歸還死亡嗎？”
風從城外吹進來。
經過紹平歌時變得冰冷。
經過界碑後，又帶上了滄南早餐鋪裡的熱氣。
一冷一熱。
在兩人之間打了個很小的旋。
陳牧野沒有立即回答。
他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的城市正在天光中醒來。
事務所裡應該還有一桌沒收完的報告。
紅纓會在出門前檢查槍尖。
吳湘南大概已經把今天的巡邏拆給了每個人。
趙空城如果沒任務，這個時間多半剛準備睡。
還有很多他不知道名字的人。
有人買了早飯。
有人準備上班。
有人昨晚和家裡人吵過架，今天還得坐在同一張桌上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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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的陳牧野不認識這些人。
所以他能在一張紙上寫下自己的歸期。
現在不行。
“不願意。”
陳牧野說道。
沒有猶豫。
也沒有給自己留下“等任務完成以後”的餘地。
紹平歌看著他。
“不是136隊長也不願意？”
“不當隊長也活。”
陳牧野握著舊刀鞘。
“這兩件事已經分開了。”
紹平歌安靜幾秒。
隨後點頭。
“好。”
隻有一個字。
他沒有勸。
也沒有問陳牧野憑什麼承擔撤印後的風險。
十年前，他拒絕替未來的陳牧野決定。
十年後，他也不會在聽見答案以後繼續逼對方解釋。
紹平歌擡手。
“刀鞘給我。”
陳牧野將舊刀鞘扔回去。
紹平歌單手接住。
哢嚓。
用了十幾年、又被修補過很多次的刀鞘，被他從中間折成兩段。
白無常的寒氣沿斷口蔓延。
刻在內部的幾行小字亮了起來。
【黑白同處。】
【任務未結。】
【持刀者不得獨歸。】
那是比墓中舊約更早的命令。
大概來自當年決定把黑白無常留在同一處的人。
紹平歌沒有解釋。
隻是把斷掉的刀鞘丟在路邊。
“現在徹底分開了。”
陳牧野看著兩截舊木。
“你從上京帶過來，就是為了折給我看？”
“本來想還你。”
“現在覺得晦氣。”
“墓也是你立的。”
“所以我比你更有資格嫌晦氣。”
陳牧野沒有反駁。
兩個人之間那層壓了十年的東西，沒有因為幾句話消失。
可至少不再像一份必須履行的任務。
蘇凡的注意力卻已經從兩人身上移開。
他蹲在界碑旁。
右手貼上公路。
無數細小氣流從城市各處返回。
有的帶著鍋鏟碰到鐵鍋的聲音。
有的帶著公交車開門時的提示音。
有的隻是一個孩子被大人從被窩裡叫醒後的抱怨。
這些聲音都屬於現在。
可每一道聲音下麵，都壓著一聲十年前沒有傳完的巨響。
神戰。
毀滅。
死亡。
白無常不是在主動搜尋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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