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托住竈火裡細小的爆鳴，也托住每一戶活人的呼吸。
空椅上的影子卻沒有重量。
黑暗托不住它。
隻能把它和真實的椅腳分開。
二零四的維修工衝到三樓門口。
“這雙鞋怎麼辦？”
他指著自家門邊的灰鞋。
“不許踢，不許穿。”蘇凡說。
“那我給它留座？”
“留著。”
“鞋都不讓踢，修桌子還得給它留座？”
“你可以修桌子。”
“那鞋呢？”
“讓它繼續在門邊。”
維修工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灰白門縫印還沒消失。
屋裡的妻子又咳了一聲。
他拿起扳手，蹲到桌腳旁。
“我不管這鞋是誰的。”
“很好。”蘇凡說。
“我隻把桌腳擰緊。”
“繼續。”
男人擰動螺絲。
每一下金屬摩擦聲落下，妻子的呼吸便清楚一分。
五樓女孩把飯盒推到門外。
飯盒剛越過門檻，蓋子便自行彈開。
裡麵傳出父親的聲音。
“拿回來，爸爸給你盛飯。”
女孩伸手去撿。
蘇凡擡起風，把飯盒吹到窗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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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打開。”
“我爸爸在裡麵。”
“你爸爸在廚房。”
“那飯盒裡的聲音呢？”
“是它在借你的空位說話。”
女孩看著窗台上的飯盒。
她轉身走進陽台。
父親晾在外麵的衣服被風吹得貼在欄杆上。
一件舊外套，一條毛巾，還有她昨天穿過的校服。
“把衣服收進來。”蘇凡說。
“飯還沒吃。”
“衣服也不會自己收。”
女孩把外套取下來，疊好放進櫃子。
屋內的男人關掉水龍頭。
“飯盒呢？”
“在窗檯。”
“誰放的？”
女孩停了一下。
“不知道。”
她沒有說那是父親的。
也沒有說不是。
男人的呼吸沒有消失。
五樓空椅下的影子縮回去一點。
樓道裡同時飄出幾種飯菜香。
紅燒肉、清炒青菜、麵湯和煎魚。
香味裡混著灰塵。
那是十年前舊城樓道的味道。
所有竈火同時自行點燃。
每一戶門內，都傳來一句最熟悉的催飯聲。
“回來吃飯。”
“別讓飯涼了。”
“先坐下。”
三樓的老人扶著門框。
“它在叫誰？”
“別問。”蘇凡說道。
“不問怎麼知道要不要答？”
“正因為不知道，才不能答。”
七樓無名黑門再次開了一寸。
門內是一間十年前停在開飯前的房間。
桌上擺滿沒有動過的碗。
灰白人影坐在椅子旁邊，卻始終沒有真正坐下。
他們把手伸向一隻隻空碗。
每當手指碰到碗沿，現實中的空椅便多出一截影子。
陳牧野按住胸口。
第二道心跳錯拍。
咚。
第七扇門沿著七樓走廊打開一寸。
漆黑引魂路伸出，將一條灰白手臂拖向門後。
那隻手仍抓著一雙筷子。
“別讓它坐進來。”蘇凡說。
“我隻能把手收走。”陳牧野回答。
“位置呢？”
“位置要留給現在的人。”
紹平歌站在黑門外，白無常冷光壓住門檻。
“缺席不是歸期。”
灰白人影停在門內。
“別替他們把空位坐滿。”
紹平歌沒有揮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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