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
影子之間卻互相碰到了一起。
兩道灰白輪廓在門檻外疊成一團。
那團影子沒有臉。
隻有一個越來越清楚的問號。
陳牧野的第二道心跳又撞了一下。
咚。
第七扇門開出兩寸。
門裡伸出的不是手。
是一段灰白的彎鉤。
彎鉤像被人從羊皮卷上扯下來，沿地麵爬行。
它先碰到乘客的影子。
乘客的影子立刻多出一張側臉。
再碰到母親的影子。
母親的影子多出一隻擡起的手。
彎鉤最後朝蘇凡滑來。
蘇凡沒有躲。
黑塔卻先一步將星線橫在他腳前。
彎鉤撞上星線，裂成三段。
“別替我擋。”蘇凡說道。
“我擋的是門。”
“它會算成你問的。”
“那讓它算。”
黑塔手指一收。
星線沒有把彎鉤釘死。
隻讓三段灰線分別落在三個光源的邊緣。
一段連向廚房燈。
一段連向樓道白光。
一段停在門檻外。
三段之間沒有接上。
林七夜的黑暗托住那塊沒有接上的空處。
“現在缺一段。”他說。
“不是缺。”蘇凡盯著那片空白，“是還沒決定接誰。”
銀狼把紙帶分別貼在空處兩側。
左邊寫：來自這裡。
右邊寫：來自那裡。
中間留白。
她沒有寫“交疊”。
因為交疊一旦被命名，就會有一個固定形狀。
維修工看著兩條紙帶。
“這像兩邊都說自己沒拿。”
老人說：“那就讓它自己找。”
維修工擡頭：“它要是找到了呢？”
“你就收它兩份物業費。”
老人話音剛落。
樓道白光忽然暗了一下。
蘇凡腳邊較暗的影子朝前長出一截。
無形腳尖再次落下。
它這一次沒有踩問號。
而是踩向交疊影的邊緣。
影子立刻長出蘇凡的肩形。
他的右肩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道向門外拉。
乘客的右肩也跟著下沉。
母親的手指碰到他的左臂。
現實的觸感先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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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兩人的影子已經在門外並成一道。
“它在挑最像一個人的那邊。”銀狼說道。
“它挑的是最容易歸屬的邊。”蘇凡說。
“你能把邊弄沒嗎？”
“不能。”
“那弄亂？”
“也不夠。”
“為什麼？”
“亂也會被記成一種形狀。”
黑塔看向廚房。
燈罩邊掛著一根舊燈繩。
燈繩隻垂下來半截。
“讓光停在變化裡。”
蘇凡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燈不能全亮，也不能全滅。”
“它會追不上。”
“過去的樓道裡沒有這種停法。”
“現在也不常有。”
黑塔伸手，把星線搭到燈繩旁邊。
“所以才有用。”
蘇凡回頭看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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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燈繩拉到一半。”
母親看著那根繩。
“拉一半算不算開燈？”
“別給它定義。”
“那我拉到哪兒？”
“拉到你還沒決定要不要鬆手的位置。”
母親看了他幾秒。
“你這話聽著比修鎖還麻煩。”
“門現在就靠麻煩活著。”
母親走到廚房門邊。
她沒有看地上的影子。
伸手抓住燈繩。
指尖剛碰到繩結，影子裡的手便先擡起。
影子抓住了不存在的另一截繩。
母親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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