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保守派覺得激進派太過保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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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也老了。
頭發白了，背也駝了，從故博院退下來也已經有好幾年了。
可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師傅麵前，還是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年輕，師傅還在，還在教他重新‘認字’，還在跟他說：“小劉啊，你看這個‘之’字，王羲之寫的時候，最後一筆是這麼頓的......”
“師傅。”
老爺子輕聲喊了一句。
聲音很輕，輕得連他自己都幾乎聽不見。可屋裡所有人都聽見了。
林秋宇拳頭攥得死緊，指節泛出青白，下唇被牙咬著，兩眼已經紅透了。鳳清賢嘴唇半張，喉結滾了兩滾，話堵在喉嚨裡，半句也吐不出來。張美芳側頭看向林秋月，兩人目光一碰，心底翻湧著震動，一時都說不出話。
馬末都就站在劉重峰身後半步遠的位置。他看著老友的背影，看著他那肩膀那幾乎不可察覺的顫抖，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他和這位老朋友認識快三十多年了，一起經過手的東西沒有一千件也有八百件。他太了解這個劉老頭了，這人一輩子嚴謹、克製、保守，在故博院分給他的那個小院子裡做研究，說話從來留三分餘地。
可此刻，
這肩膀抖的，那個一輩子沒在外人麵前失態過的老人，此刻已然有點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
半晌，
老爺子終於把目光從《鴨頭丸帖》上移開。
他轉向那卷摹本。
篇幅更大，行數更多。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第一行——“永和九年”。
隻這四個字。
劉重峰心裡已經有了判斷。如果說《鴨頭丸帖》是其書法之道完全成熟之後的作品，是他人生的後半段，體係完備、風格獨立、爐火純青。那麼眼前這卷《蘭亭序》摹本，則明顯能感覺到，應該是王獻之青年時期的臨本。
這不是說王獻之這時候書法不好。
恰恰相反，
這是他正在徘徊於他父親王羲之書法大成道路上的時期，是他處於“破與不破”的邊界。他正在試圖從父親的巨大身影中找到自己的路，既要繼承精髓，又要注入自己的飄逸縱橫之氣。這個時期的王獻之，才情、書藝、心氣都正值巔峰，還沒有完全脫離父親的框架，但已經開始有了自己的東西。
才情最盛、銳氣最足、心境最純粹。
落筆既有家學底蘊的厚重，又有突破桎梏的靈動。這種介於傳承與創新之間的獨特筆墨氣韻，是他一生僅此一段的絕世風華！
劉重峰一字一字地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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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三百二十四字。他看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在心裡默默咀嚼。行氣、章法、筆意、神韻......他看到了一個年輕人在深夜的燈下，一遍遍地臨摹父親的筆跡，試圖在每一筆每一劃中尋找那個永遠無法完全抵達的高度。
可就在這種近乎虔誠的臨摹中，他自己的東西在悄悄生長。某些筆畫的收尾，某些字的結構，某些行與行之間的呼應，已經不再是王羲之的方式了。
那是獨屬於他王獻之的方式。
看到最後，
老爺子慢慢直起身，無聲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這口氣很長，
長到像是要把肺裡積攢了幾十年的東西全部吐出來。
他的願望——剛踏入書法一道時，年少輕狂許下的那個願望——還有他師傅的願望——現在實現了。
兩行清淚無聲滑下。
他笑著，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好啊......真好啊......”
他頓了頓，又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對誰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一生......不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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