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裹挾著凜冽寒風與滔天怒意的身影，並未在供奉殿停留，而是如同瞬移般，徑直出現在了教皇殿深處，那間她曾無比熟悉的偏殿之外。
殿門緊閉，守衛早已被無形的威壓懾住，動彈不得。褚汩甚至沒有擡手，殿門便在她冰冷的意誌下無聲地向內開啟。
殿內光線昏暗，窗簾緊閉，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死寂與絕望的氣息。曾經那個會在訓練後神采飛揚歸來、會捧著書卷認真研讀、會帶著小小得意送上禮物的明麗少女，此刻正蜷縮在床榻最深的角落裡。
比比東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入臂彎，長長的紫發淩亂地披散著，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隻有那單薄肩膀無法抑製的、細微的顫抖，洩露了她此刻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與崩潰。她周身的氣息混亂而黯淡，彷彿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褚汩站在門口，看著那團蜷縮的、幾乎失去了所有生氣的影子，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帶著刺痛。五年閉關，錘鍊出的冰鏡神魂，在此刻麵對這無聲的絕望時，竟脆弱得不堪一擊。
她一步步走近，腳步輕得如同踩在雲端，生怕驚擾了這隻遍體鱗傷、縮回殼中的小獸。
她在床榻邊停下，緩緩蹲下身，視線與那蜷縮的身影齊平。空氣中瀰漫的悲傷幾乎讓她窒息。
她伸出手，想要像過去無數次那樣，輕輕拍拍她的背，安撫她的不安。但指尖在即將觸碰到那顫抖的肩膀時，卻猛地頓住。她想起了千道流的話，想起了那個擁有紫羅蘭眼眸的嬰孩，想起了造成這一切的根源……一股濃烈的、帶著血腥氣的怒火與無邊無際的自責，如同岩漿般在她胸腔翻湧、衝撞。
是她沒有保護好她。是她閉關太久，忽略了外界的暗流。是她……沒能讓她避開這骯髒的算計與踐踏。
“東兒……”她開口，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啞與艱澀，帶著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那蜷縮的身影猛地一顫，卻沒有擡頭，反而將自己縮得更緊。
褚汩看著她這副模樣，西子色的眼瞳中，那萬年不化的冰層終於徹底崩裂，洶湧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衝垮了她所有的冷靜與自持。她閉上眼，再開口時，那清冷的嗓音裡帶上了無法抑製的哽咽，每一個字都像是裹著冰棱，割得她喉嚨生疼：
“對不起……”
這句道歉，沉重如山，蘊含著無盡的悔恨、痛惜與無力。她褚汩，縱橫兩界，手上沾滿鮮血，從未對任何人低過頭，更遑論道歉。但此刻，麵對這個被她視若珍寶、卻在她未能庇護時遭受如此摧殘的孩子，所有的驕傲與冷漠都碎成了齏粉。
晶瑩的淚珠，不受控製地從她緊閉的眼睫下滾落，帶著冰涼的觸感，滴落在冰冷的地麵上，碎成更細微的水光。她甚至沒有去擦，隻是任由那遲來的、飽含痛楚的淚水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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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來晚了。
床榻上，那一直僵硬蜷縮的身影，在聽到這聲帶著哽咽的道歉時，劇烈地顫抖起來。埋在臂彎裡的臉擡起，露出一張蒼白如紙、布滿淚痕的臉。那雙曾經靈動璀璨的紫羅蘭色眼眸，此刻紅腫不堪，隻剩下空洞的絕望與深入骨髓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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