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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號角聲還在山梁上回蕩，像一把鈍鋸子，來回拉扯著漆黑的牛頭山。
顧長淵從虎皮椅上站起來，刀橫在腰側。
他環視廳內，聲音像鐵塊砸在石頭上。
“各隊按剛才的令，繼續乾活，不許停。”
“該清點的清點，該看人的看人，寨牆加雙崗，暗哨放到三裡外。”
他轉頭對獨眼、沈鐵。
“跟我去寨門，看看來的是哪路神仙。”
三人快步登上寨牆。
木柵縫隙裡透進灰白的天光，風卷著雪沫子從豁口灌進來，刮得臉生疼。
顧長淵透過縫隙往下瞧。
山道下站著十名軍士，都穿著邊軍號衣。
但甲胄不齊，有的缺護心鏡，有的頭盔上凹下去一塊。
領頭的是個小旗，騎一匹瘦馬，馬肋骨一根根凸出來，像具會移動的骨架。
那小旗正仰頭朝寨門張望，手裡攥著馬鞭，鞭梢不耐煩地抽著馬頸。
獨眼壓低聲音，獨眼裡泛著黃。
“就十個人。”
“大人，要不要放箭。”
顧長淵搖頭，低聲回答。
“先看看。”
那小旗在門外等得不耐煩，終於扯著嗓子喊話。
“周龍！周大當家！開門！”
“馬百戶有令，讓你去灰石堡議事！趕緊的，別磨蹭！”
顧長淵站在寨牆上，沒立刻露頭。
他側了側身，讓木柵的陰影遮住半張臉。
聲音冷冷地砸下去，像塊冰從高處墜落。
“周龍？這裡沒有周龍。”
小旗一愣，馬鞭停在半空。
“你是誰？讓周龍出來見我！”
“馬百戶的令，他也敢怠慢？”
顧長淵這才從牆後閃出半個身子。
他居高臨下，俯視著那小旗，嘴角翹了翹，長刀在木柵上敲了敲。
“咚咚”
“這裡的山匪，已經被我滅了。”
“周龍？躺在廳裡呢。”
“你要見，我讓人把他頭割下來，拴根繩遞給你。”
小旗大驚，胯下瘦馬驚得退了兩步，差點把他掀下來。
他穩住身形，仰頭再看，寨牆上影影綽綽全是人頭。
破號衣、血刀、凶神惡煞的臉，像一群剛吃完人的狼。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發虛。
“你……你是誰？報上名來！”
顧長淵冷笑，刀身從木柵縫隙裡伸出去半截，刃口上的血在陽光下泛著暗紅。
“我是誰？”
“替我家大人來拿東西的，九州商會的貨。”
“要打，你就帶人攻上來，試試這寨子裡的滾木礌石。”
“不打，就滾回去告訴馬百戶，我家大人的貨被劫了，很不開心。”
小旗臉色變了又變，青一陣白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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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十個人，看著寨牆上那一片黑壓壓的人頭，少說五六十，還都拎著刀，眼珠子像狼一樣盯著他。
他手裡沒有雲梯，沒有撞門錘，連馬都瘦得跑不動。
硬衝？
那是送死。
他咬了咬牙，馬鞭指向寨門，撂下一句。
“你等著！馬百戶不會放過你！”
說完猛抽馬臀，瘦馬吃痛，撒開蹄子揚塵而去。
十名軍士跌跌撞撞跟在後頭，像一群被趕散的鴨子。
沈鐵看著那隊背影消失在山路拐角，戰刀還扛在肩上，皺眉問道。
“大哥，這人誰啊？灰石堡的？”
顧長淵冷笑，把刀收回鞘裡，轉身往廳內走。
“灰石堡馬百戶的人。”
“這幫山匪背後，就是馬百戶在養寇自重。”
“周龍劫了九州商會的貨，馬百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每年收孝敬，出事了讓山匪背鍋。”
“北疆太平了，邊軍就沒糧餉；有山匪，才能報剿匪開支、吃空餉、截商貨。”
“現在山匪被咱們滅了，他的財路斷了，鍋也沒了，肯定急。”
獨眼撓了撓頭，獨眼裡閃過恍然。
“原來如此……我說這寨子裡藥材比邊軍大營還闊綽，敢情是馬百戶養的狗窩。”
“狗窩？”
顧長淵腳步微頓，回頭看了眼寨牆。
“現在，是咱們的窩了。”
回到聚義廳，顧長淵叫來那個懂醫的老頭。
老頭姓孫，原是山匪裡負責治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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