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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北城最大的青樓叫醉月樓。
三層木樓，簷角掛著紅燈籠。
暮色一落，醉月樓內外萬盞紅燈齊齊點亮。
樓下的車馬川流不息，錦衣富商、落拓書生、紈絝公子滿身熏香往裡湧。
樓內歌姬輕紗曳地，淺唱軟曲、旋袖曼舞。
滿座賓客推杯換盞，粉香、酒香纏作一團。
二樓雅間，馬如龍裹著件狐皮綢袍，斜倚在暖閣的軟榻上。
他懷裡摟著個唱曲兒的姑娘，左手端著酒杯。
滿臉橫肉泛著油光，右手在姑娘腰肢上摩挲。
在馬如龍身前，去牛頭山那個小旗跪在地上。
頭都不敢抬，膝蓋下的青磚已經被他的冷汗洇濕了一片。
“周龍死了？寨子被人占了？”
馬如龍聽完彙報，臉上的肥肉突突直跳。
左手一緊，酒杯“哢嚓”一聲捏出裂紋，酒液順著指縫往下淌。
他右手猛地掐進唱曲兒姑娘的腕子，指甲陷進皮肉。
姑娘疼得悶哼一聲，琵琶“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琵琶弦斷了兩根，姑娘卻不敢出聲，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小旗哆嗦得像篩糠。
“是……”
“寨牆上掛著山匪頭顱，沒見到周龍屍首。”
“領頭的那人說是替分守太監趙逢拿回東西。”
“小的查到那人是狼山堡韓千戶麾下，但他帶的那幫人……不像正規邊軍，像群亡命徒。”
“小的……小的沒敢硬闖。”
馬如龍眯起眼，眼底的凶光像兩口蒙著油的深井。
他腦子轉得飛快。
“趙逢的人？不好動。”
“那閹人雖然隻是個分守太監，但手裡捏著直達天聽的密折權，我姐夫都要讓他三分。”
“但趙逢隻是來幫九州商會取貨的，貨取完，人就得走。”
“那批蜀錦、瓷器、茶葉，是九州商會的買賣，貨拿到了就不會多管閒事。”
“等閹人把貨拿走了，寨子空出來，到時候……”
他冷笑一聲，鬆開唱曲姑娘的手腕，姑娘腕子上已經多了五道紫紅的指印。
馬如龍將裂開的酒杯往地上一扔，對小旗低喝。
“盯著牛頭山，趙逢的人一走，立刻報我。”
“那批貨，我要。”
“那座寨，我也要拿回來。”
“敢斷我的財路，我要讓那小子知道，這牛頭山到底是誰的地盤。”
“滾！”
“是。”
小旗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馬如龍翻身摟住唱曲的姑娘。
暖閣裡隻剩下馬如龍粗重的喘息，還有唱曲姑娘壓抑的啜泣。
——
與此同時，鎮北府城東，趙逢私宅。
一輛青布馬車停在側門，車輪碾著晨霜，發出“咯吱”的輕響。
五十多名穿著粗布短褐的精壯漢子立在旁邊，但腰間鼓鼓囊囊，都藏著短刀硬弩。
他們眼神銳利，落腳沉穩，走路無聲。
書房內，小來子立在趙逢身邊。
趙逢臉帶著笑，遞給小來子一張桑皮紙條，紙條上寥寥數字。
“顧長淵已破牛頭山。”
小來子接過，湊在燭火上，看著紙條燒成灰，火光映著他年輕而麵無表情的臉。
趙逢微微合眼，朝著小來子擺了擺手。
“去看看貨，能拿就拿。”
“再看看人，回來如實報，一個字都別添，一個字都別漏。”
小來子微微一禮，轉身出了房間，徑直出了宅子。
門外等待的漢子，看見小來子，全都抱拳行禮。
小來子徑直上車，隻給領頭的一個絡腮胡漢子留下了四個字。
“去牛頭山。”
“是。”
領頭漢子抱拳一禮，招呼著其他人出發。
五十人無聲地離開，像一滴墨融進水裡。
車轍在地上壓出兩道淺痕，朝牛頭山的方向駛去。
——
牛頭山，寨門口。
顧長淵站在寨牆上，目送李垚一行消失在窄道儘頭。
他轉身回寨，從懷裡掏出那張百戶劄子。
“自己要建立自己的人馬了！”
從敢死營裡被人當炮灰的假死囚，到總旗。
再到百戶，特許統兵兩百。
這速度像做夢。
但他知道，每一步都是拿命換的，每一級台階下都墊著屍骨。
他望向灰石堡方向，眼底閃過一抹戰意。
“大哥。”
王大郎看著沉吟的顧長淵，有些擔憂。
顧長淵則是搖了搖頭。
“馬如龍不會善罷甘休，趙逢也在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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