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英沉吟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算計，幾分欣賞，還有幾分說不清的陰柔。
“顧百戶，你是想讓咱家上封密折？
“是替分守大人減少個麻煩。”
“那你是想跟咱家……分功？”
“不是分功。”
顧長淵搖頭，目光坦然。
“這本有大人的一份功勞。”
“顧某出命，在北疆殺人、放火、扛蠻族。”
“趙公公出嘴，在朝廷裡說幾句公道話。”
“賺了，一起分。賠了……”
他抬眼，目光如鐵。
“顧某一個人死，不連累趙公公。但趙公公得答應我一件事。”
“說。”
“魏鐵山或者其他人要對我下手時，趙公公不必幫忙。
“但得讓我知道，是誰，他手裡有多少牌。”
趙英盯著他看了三息，目光像秤杆一樣在他臉上稱量。
慢慢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末，抿了一口。
“好。”
他隻說了一個字。
話音未落。
“嗚——嗚——嗚——！”
堡外突然傳來淒厲的號角聲，像三把鈍刀割破了空氣。
緊接著，是瞭望塔上嘶啞的嘶吼。
“狼煙！”
“狼煙起！西北方向！雲台堡！”
趙英手一抖，茶碗差點脫手，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
顧長淵猛地推門而出。
堡內已經亂成一鍋粥。
韓霄站在議事廳前的石階上，臉色鐵青，望向西北天際。
一道濃黑的煙柱正從雲台堡方向升起，像一根黑色的手指，狠狠戳向灰蒙蒙的天空。
“蠻軍……”
韓霄聲音發緊。
“來得這麼快？”
“點將！”
韓霄一聲暴喝，轉身大步進廳。
廳內瞬間聚起數人。
“大人！末將李垚請戰！”
韓霄掃了他一眼，沒廢話，手指在沙盤上一戳。
“雲台堡遇襲，顧長淵，你帶本部五十騎，即刻馳援！”
“李垚！”
“末將在！”
“你帶堡內兩百輕騎，隨顧百戶同去！”
“記住，把陶謙救下來，然後活著回來！”
李垚一愣，沒想到韓霄要讓顧長淵帶著隻有五十人的新兵一起去。
但軍令如山，他抱拳砸地。
“遵命！”
韓霄又轉向門外。
“傳令盧岩。”
親兵回稟。
“盧百戶已率部離堡，回防巴塘堡了。”
韓霄眉頭微皺，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顧長淵已經離開議事廳，趙海、周莽、劉三跟在身後。
“周莽！劉三！”
“在！”
“先帶幾名斥候去打探消息。”
“領命！”
周莽和劉三抱拳一禮轉身離開。
顧長淵又看向趙海。
“趙海！”
“在！”
“點齊人馬，出堡！”
五十死卒早已列隊在堡門內，聞聲齊齊翻身上馬，動作如一，鐵甲森森。
堡門轟然洞開。
顧長淵領本部五十死卒率先衝出。
李垚也急吼吼地奔向馬廄，兩百輕騎隨後跟上。
北風卷著砂礫撲進來，像無數細針紮在臉上。
雲台堡距離狼山堡西北四十多裡。
顧長淵率五十騎在前，李垚帶兩百騎在後。
馬蹄踏碎黃土，塵土碎石飛濺，兩百多騎兵沿著山道傾瀉而去。
北風像刀子，割得人臉生疼，顧長淵卻連眉頭都沒皺。
不到一個半時辰，雲台堡已遙遙在望。
此刻堡牆上方煙塵滾滾，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混成一片，像一鍋煮開的血肉，腥氣隔著半裡地都能聞到。
堡外，黑壓壓一片蠻軍正在蟻附攻寨。
那些蠻族戰士披著雜色獸皮甲，有的袒露著毛茸茸的胸膛，臉上塗著赭石和炭灰。
他們舉著彎刀和骨錘，嚎叫著往雲梯上爬，嘴裡發出“嗬嗬”的怪叫。
堡牆上的守軍拚命往下砸滾木礌石，但人數明顯不足，幾處垛口已經被突破。
蠻軍的彎刀正從缺口往裡捅，血順著牆縫往下淌，在牆根積成暗紅色的溪流。
李垚遠遠看見，眼睛瞬間紅了，猛地一勒馬韁，護心鏡“哐當”撞在胸甲上。
“兄弟們！隨我衝進去！進寨協防！跟蠻子拚了！”
“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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