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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盒打開，裡麵是一方銅印，印麵刻著“灰石縣印”四個陽文，旁邊是一紙委任文書。
顧長淵雙手接過，指尖在冰涼的印麵上摩挲了一下，觸感粗糙，像摸著一塊剛從墳裡刨出來的骨頭。
身後，沈鐵、周莽、趙海等人對視一眼，眼神複雜。
大哥現在既是兵也是官了。
顧長淵把銅印和文書揣進懷裡，貼著心口。
那冰涼隔著衣料傳來，像塊烙鐵。
“船綁得真緊。”
他低聲道，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話音未落。
北風忽然送來一股焦糊味，濃得嗆人。
瞭望塔上的墩卒嘶吼聲像把鈍刀割破了空氣。
“狼煙！三股！西北方向！雲台堡！”
顧長淵瞳孔驟縮，把懷裡的印往深處一塞，轉身大步走向馬廄。
“他媽的沒完了！”
“點兵！能戰的，全部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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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淵點齊了灰石堡所有能戰的兵卒，兩百三十餘騎。一百八十餘騎。
留下趙海、吳鉤的本部一百騎。
又將周莽的人撒了出去。
帶著近一百騎，衝出堡城，沿著官道向北疾馳。
馬蹄踏碎地麵，塵土碎石飛濺。
像一條翻身的地龍沿著山道蔓延。
這次的救援與之前的救援不一樣。
越往北，氣氛越不對。
因為官道上開始出現潰兵。
先是三三兩兩，拖著斷刀，甲胄歪在一邊，臉上全是煙塵和血汙。
後來人就變多了，十幾個聚在一起。
見到顧長淵的旗號，他們像見了救星，撲倒在馬前，聲音劈了岔。
“顧百戶！雲台堡破了！破了！方千戶……方千戶跑了！”
顧長暗罵一聲調轉馬頭，朝著雲台縣的反向衝去。
來到了雲台堡和雲台縣之間的官道，顧長淵鬆了口氣。
這裡也遇到了一些潰軍，從他們口裡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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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蠻子進了雲台堡，直接駐紮在裡麵，沒有往雲台縣這麵來。
顧長淵的臉色越來越沉，馬鞭抽得更急，戰馬鼻孔噴著白沫，四蹄翻飛。
“加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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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台堡在望時，所有人都僵住了。
堡門洞開，像一張被敲碎了牙的嘴。
那麵寫著“方”字的大旗倒在堡門前的血泊裡，旗杆斷了半截，被馬蹄踩進泥裡。
堡牆上，一麵黑底紅狼的蠻族大旗正在晨風中獵獵升起，像一塊新鮮的傷疤。
堡外壕溝裡填滿了屍體，有蠻軍的，也有周人的，層層疊疊，像一摞被隨意丟棄的柴火。
血順著溝壁往下淌，在溝底積成暗紅色的泥漿，被北風一刮，結了一層暗褐色的冰。
方則言就在堡北三裡處的土坡下。
他金甲染血，披風丟了，頭盔歪著，左頰被箭矢擦出一道血槽，還在滲血。
他被十幾個親兵攙著，往北狼狽逃竄，見到顧長淵的旗號，臉先漲得通紅，又瞬間褪成慘白。
“顧……顧百戶……”
他還要硬撐，聲音卻抖得像風中的破紙。
“本官……本官是戰略撤離……蠻軍太多，數倍於我，本官保存實力……”
顧長淵看了看他。
方則言的傷勢很重，很大概率活不下來了。
他的目光越過方則言，落在土坡上方。
韓霄比顧長淵早到一陣，正站在坡頂，玄甲披風被北風卷得獵獵作響。
他盯著堡牆上那麵狼頭旗，手裡的馬鞭捏得“咯咯”響，指節發白，像要生生把鞭柄捏碎。
見方則言過來，韓霄緩緩轉身，嘴角扯出一絲冷笑，那笑容比北風還涼：
“方指揮使，兩千五百人，守了幾天？”
方則言臉色更加慘白。
“蠻軍太多……至少五千……”
“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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