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山堡，議事廳。
韓霄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周知州發來的關文，指節在紙麵上敲了三下。
燭火被穿堂風扯得東倒西歪，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
“縣境匪患猖獗，乞發兵協剿，以靖地方。”
他念完，嗤笑一聲。
“哼。這老狐狸，要台階呢。”
提筆在關文背麵批了八個字，墨跡力透紙背。
“兵少防寬，就近查辦。”
他把關文往傳令兵懷裡一塞，聲音冷硬。
“告訴周知州，狼山堡連隻耗子都抽不出去。”
“讓他找灰石堡的顧長淵，孫德厚死在他地界上，他查，天經地義。”
“我會讓顧長淵配合的。”
傳令兵抱拳，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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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石堡。
顧長淵收到韓霄的文書，隻看了一眼，便隨手擱在案角。
沈鐵從陰影裡轉出，手裡還攥著那把沾過孫德厚血的短刀，刀身在燭火下泛著暗紅。
“大哥，孫德厚的死……”
“是山匪乾的。”
顧長淵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沈鐵愣了愣，喉結滾動。
“韓大人這是讓你……抓自己？”
顧長淵嘴角微微一動，像冰麵裂開一道縫。
“他讓我配合知州大人。”
沈鐵眼中露出一絲擔憂。
“這個知州會不會……”
顧長淵臉上露出一抹笑。
“他讓我抓，我就抓。”
“北疆山匪多的是，抓幾個，砍了，交差。”
兩人對視，沈鐵慢慢鬆開刀柄，指節發白。
他沒再說話，隻是重重一點頭。
兄弟默契，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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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一名士卒跑進議事廳。
“報！”
“百戶大人，狼山堡守備太監趙英公公到！”
“哦？”
顧長淵眼中閃過一抹精光連忙起身，迎出堡門。
果然是趙英，他帶著幾十名軍士，正等在堡外。
最重要的是，趙英不是空手來的。
他親自來了，身後跟著三輛青布大車，車輪碾過凍土，發出“吱嘎吱嘎”的呻吟。
第一車蓋著油布，掀開是滿滿當當的黑火藥，一壇壇用草繩捆得嚴實，壇口封著黃泥。
第二車是箭簇，三棱的、狼牙的，在日光下泛著森冷的藍光，像一群蓄勢待飛的毒蜂。
第三車是鐵甲片和十張硬弓，弓身包著牛皮，弦是牛筋絞的，繃得筆直。
顧長淵臉上帶著驚喜的神色，朝著趙英抱拳。
“守備大人您怎麼來了。”
趙英從馬上下來，拂塵一甩，臉上笑紋炸開，像朵盛開的菊花。
他幾步上前，一把握住顧長淵的手，那手又軟又涼，像條滑膩的蛇。
“顧百戶！大喜啊！”
“多謝趙公公，同喜，同喜。”
顧長淵抱拳。
趙英大笑沒鬆手，拉著顧長淵走到第一輛車前，親手掀開一壇火藥的封泥，抓了一把黑乎乎的粉末攤在掌心。
“顧百戶，你瞧瞧。這硝石是咱家從衛所庫房最底層硬摳出來的，陳貨，但勁兒足。”
“咱家親自驗過，一點就著，轟的一聲，地皮都顫。”
他又走到第三車前，拿起一張硬弓，拉弦試勁，弓身發出“嗡嗡”的震鳴。
“十石弓，臂力弱的拉不開。顧百戶，試試？”
顧長淵接過來，左手握弓，右手扣弦，雙臂肌肉虯結，猛地一拉。
滿月。
弓弦震顫的餘音在空氣裡嗡嗡作響，像一頭被驚醒的獸。
趙英眼皮跳了一下，笑容僵了半瞬，隨即笑得更燦爛。
“好！”
“顧百戶好臂力！難怪能退蠻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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