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明你未殺良冒功？”
聲震殿宇。
顧長淵抬眼。
看著這個唾沫幾乎噴到自己臉上的老禦史，忽然笑了。
“劉大人。”
“你說我殺良冒功。”
“證據呢？”
“有，拿出來。”
“沒有的話——”
他頓了頓。
“那就把嘴閉上。”
“放肆！”
劉文正氣得白須亂顫。
“本官乃都察院左都禦史！風聞奏事，乃本官之權！”
“本官所言，皆是合理懷疑！”
“合理懷疑？”
顧長淵認真的點頭。
“好一個合理懷疑。”
“那本將也合理懷疑一下。”
他上前半步。
目光如刀，一寸一寸刮過劉文正的臉。
“北蠻三萬大軍壓境，糧道圖、兵力布防，為何會提前出現在赫連屠裂的案頭？”
“北疆軍械案，查出來的走私賬目，最後為何都爛在了京裡？”
“劉大人執掌都察院，監察百官——”
“本將懷疑你，通敵。”
轟——
滿殿炸開了鍋。
劉文正臉色驟變，厲聲喝道。
“血口噴人！”
“顧長淵！通敵是誅九族的大罪！你說本官通敵，拿出證據！”
“拿不出證據，就是誣陷朝臣！按律當斬！”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釘在顧長淵身上。
文官們眼裡閃著幸災樂禍的光。
一個邊軍千戶，也敢在金鑾殿上咬左都禦史？
瘋了。
找死。
顧長淵看著他們，忽然笑了笑。
笑得風輕雲淡。
“劉大人。”
“劉大人剛剛說我殺良冒功的時候怎麼沒有證據？”
“你沒有證據，就是合理懷疑，我的合理懷疑就是誣陷朝臣，要殺頭。”
“大人什麼事都向著自己，可真是個正直的好官啊。”
顧長淵臉上帶著一抹壞笑。
而此時的劉文正臉色一會青一會白，最後冷哼一聲。
“哼，無證據就要治罪，休逞口舌之利，現在我正問你殺良冒功之事……”
“那我要是有你通敵叛國的證據呢？”
一句話。
輕飄飄的。
大殿瞬間安靜。
劉文正張著嘴，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涔涔而下。
他死死盯著顧長淵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深不見底。
他不知道這年輕人手裡有什麼。
糧草案？軍械案？還是……那筆走私的賬？
不可能，此時隱秘的很，不可能有人查到。
可……
萬一真有呢？
萬一，這小子從北疆帶回來的，不隻是赫連屠裂的腦袋呢？
劉文正的腿肚子，開始打顫。
“你……你……”
“我什麼？”
顧長淵步步緊逼。
“劉大人方才說，風聞奏事，合理懷疑。”
“怎麼，隻許你懷疑我，不許我懷疑你？”
“你的懷疑是聖言，我的懷疑是誣陷？”
“都察院的刀，原來隻砍別人，不砍自己？”
“你——”
劉文正踉蹌後退半步，一屁股跌坐在玉磚上。
緋袍散開，狼狽不堪。
滿殿文官，鴉雀無聲。
方才還在竊竊私語的人，此刻恨不得把腦袋縮進脖子裡。
武將班列中，趙擎瞪著銅鈴大的眼睛，隨即咧開大嘴，差點笑出聲。
痛快！
多少年了，這幫耍嘴皮子的，在金鑾殿上橫著走。
今天，被人當著滿朝文武的麵，一巴掌抽了回去！
---
“好了。”
高台之上，景和帝淡淡開口。
一句話，切斷了殿內繃緊的弦。
“今日朝會，說的是北疆戰事。”
“不是讓你們來吵架的。”
他目光掃過百官，落在丹墀下的三人身上。
“北疆一戰，破北蠻三萬大軍。”
“斬首八千，俘敵三千。”
“陣斬北蠻左賢王，赫連屠裂。”
“此等大捷，大周立國以來，屈指可數。”
“朕說——當賞。”
話音落下。
文官班列中，又一人出列。
中書省，中書令，文彥博。
三朝老臣，須發皆白，聲音不疾不徐。
“陛下。”
“臣有一言。”
“赫連屠裂，乃北蠻左賢王，蠻主胞弟。”
“如今被我朝陣斬，北蠻必定舉國震怒。”
“不出明年開春，蠻族鐵騎，定當卷土重來，大舉南下。”
“值此之際，若大加封賞，高調慶功，無異於火上澆油，激化乾戈。”
“臣以為，眼下非賞功之時，當以穩為上。”
“請陛下三思。”
這一番話，說得四平八穩，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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