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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卯時，天還未大亮。
帝京的街道還浸在灰藍色的晨霧裡，皇宮的方向，已經鐘鼓齊鳴。
“咚——咚——咚——“
百官入朝。
金鑾殿前，白玉丹墀之上，文東武西，分列兩班。
文官袍服如雲，武將甲葉如鱗。
周振海、韓霄、顧長淵三人，此刻還候在殿外。
他們不在常朝之列。
今日是等著召見的。
殿外晨風料峭，顧長淵站得筆直，目光落在金鑾殿那兩扇朱漆大門上。
門後，就是整個大景的朝堂。
也是整個大周的嘴。
韓霄站在他身側，低聲道：“第一次到這金鑾殿上怕嗎？”
“怕。”
顧長淵答得乾脆。
韓霄點了點他。
“我也怕”
“北蠻的刀，硬的，砍在身上，也就疼一陣。”
“可要是這裡的嘴，咬在身上，雖然是軟的，但是卻要爛一輩子。”
韓霄又笑了一聲，看向顧長淵。
“那你還站這麼直？”
“就是因為怕。”
顧長淵望著那扇門。
“才要站直。”
“你一彎，他們就咬上來了。”
---
殿內。
景和帝升座。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百官伏地。
“眾卿平身。”
景和帝的聲音從高台上傳下來，不輕不重。
“今日大朝，先說北疆——”
話未落音。
文官班列中，一人已經大步出列。
緋袍，白須，正是都察院左都禦史，劉文正。
“陛下！”
“臣有本奏！”
滿朝文武的目光唰地聚了過去。
景和帝眯了眯眼：“講。”
“臣要參北疆三事！”
劉文正撩袍跪地，聲音洪亮，字字如釘。
“一參北疆軍政混亂！糧草案、軍械案懸而未決，邊將吃空餉、喝兵血，民怨沸騰！”
“二參主帥周振海！身為北疆督帥，禦下不嚴，治軍不力，致亂象叢生，罪在其身！”
“三參千戶顧長淵！此人在北疆殺良冒功，以百姓首級充作北蠻首級，冒領軍功，人神共憤！”
“臣請陛下，嚴查！嚴懲！以正國法，以平民憤！”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殿內死寂。
隨即，嗡嗡的議論聲起。
“劉大人所言極是啊……”
“北疆這些年的爛賬，確實該查查了……”
“那顧長淵，一個毛頭小子，斬首八千？哼，誰知道裡麵摻了多少水……”
殿外，韓霄的手指，緩緩攥緊。
“文官出手，果然又快又毒。”
周振海麵無表情，隻淡淡吐出兩個字。
“聽戲。”
---
殿內。
兵部班列中，一人出列。
兵部尚書，秦百戰。
老將出身，聲音如鐘。
“陛下，臣有異議！“
“劉大人說北疆混亂，糧草案、軍械案，查，臣舉雙手讚成！”
“但說周帥治軍不力，臣不服！”
“北蠻三萬鐵騎壓境，是誰頂住的？是周振海！”
“赫連屠裂的腦袋，是誰砍的？是北疆軍！”
“勝了，還要治罪？”
“天底下沒這個道理！”
“若以後打仗，打贏了要挨板子，打輸了要砍頭，那誰還敢替大景提刀？！”
劉文正冷笑。
“秦尚書此言差矣。”
“勝是勝，錯是錯，豈能混為一談？”
“莫非打了一場勝仗，就能遮住所有的爛賬？”
禮部侍郎緩步出列，拱手。
“陛下，臣附議劉大人。”
“北疆之弊，非一日之寒。借大捷之機，正宜徹查積弊，整肅軍政，此乃陛下之明，社稷之福。“
“若因一場勝仗便按下不表，恐積重難返啊。”
“放屁！”
五軍都督府中，一位老將豁然出列。
左軍都督府，左都督，趙擎。
須發戟張，聲若洪鐘。
“查積弊，老夫沒意見！”
“可你們查積弊是假，潑臟水是真！”
“參周振海，參顧長淵，句句衝著軍功去！”
“什麼意思？”
“前線將士拿命換來的功勞，到你們嘴裡就成了水？成了血？”
“你們站在金鑾殿上，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倒是問問北蠻的刀，認不認你們的嘴皮子！”
“趙都督！朝堂之上，口出穢語，成何體統！”
“穢語？老夫在北疆見過的東西，比這穢一百倍！”
“你……粗鄙武夫，有辱斯文。”
“你他娘的說誰粗鄙呢？”
……
文官、武將，兩班人馬，隔著丹墀，吵成一團。
唾沫橫飛。
青筋暴起。
金鑾殿上，像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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