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頭，麵無人色，抖如篩糠。
“本宮問你。”
“顧子爵的請柬，你送到了嗎？”
“奴、奴……”
家丁喉嚨裡咯咯作響，一個字都吐不出來，隻顧著磕頭。
“咚、咚、咚——”
額頭砸在樓板上，一聲比一聲響。
“殿下問你話呢！”
管事上前一步，厲聲喝道。
“老實回話，興許還能留個全屍！”
家丁渾身一癱，磕頭如搗蒜。
管事轉向長公主，躬身回稟。
“殿下，查清楚了。”
“府裡為顧子爵備的請柬，三日前就送到了門房。”
“是這狗奴才，收了旁人五十兩銀子，把請柬私自扣下了。”
“今日顧子爵依約赴宴，此人在府門之外，不但不放行，還出言譏諷，讓顧子爵……”
管事頓了頓，看了顧長淵一眼。
“撒尿照照自己。”
“把殿下親請的頭一位貴客，生生轟走了。”
轟——
三樓炸了。
景和帝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眉頭緩緩擰起。
文武群臣，麵麵相覷。
公主、郡主們掩住了嘴。
滿樓的文人武人，齊齊變了臉色。
欺人太甚。
簡直欺人太甚！
人家是太後點名、殿下親請的貴客，金鑾殿上親封的子爵！
被公主府一條看門狗，攔在門外，當眾羞辱？！
這是打顧長淵的臉嗎？
這是打長公主的臉！
是打太後的臉！
顧長淵沒說話。
他坐在那兒，獨自斟了一杯酒，慢悠悠地喝。
笑而不語。
這事，從頭到尾，他一個字沒提。
不提，才最狠。
“好。”
長公主輕輕吐出一個字。
聲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好一個膽大包天的惡仆。”
“扣本宮的請柬，辱本宮的貴客，壞本宮的宴席。”
她抬起手，輕輕一揮。
“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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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杖斃。”
兩個護衛上前，架起那家丁就往外拖。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啊！”
家丁嚇得魂飛魄散，褲襠濕了一片，死命掙紮。
“不關小的事啊！”
“是世子！是國公府的顧長風世子！”
“是世子給了小的五十兩銀子，讓小的扣下請柬。”
“今早又給了小的三十兩，讓小的把人罵走！”
“小的隻是辦事的啊！！”
一句話，像一道炸雷。
滿樓死寂。
所有人的腦子裡，同時嗡了一聲。
顧長風？
那個“溫良仁厚”的真世子？
方才還在這裡上躥下跳、質問詩作、氣得吐血被抬走的顧世子？！
“啪！”
一聲脆響。
丞相文彥博猛地拍案而起，白須亂顫。
“放肆！”
“大膽刁奴！死到臨頭，還敢攀咬貴人！”
“顧世子溫良謙恭，滿帝京誰人不知？豈會做此下作之事！”
“來人！把這滿嘴噴糞的惡奴拿下！就地杖殺！”
幾名隨從應聲就要上前。
“站住！”
“誰敢動！”
四五個武人“唰”地起身，橫在樓梯口，像幾堵牆。
為首的，正是那個滿臉橫肉的年輕武將。
“人還沒說完呢，你個老頭急什麼？”
“急著殺人滅口？”
文彥博氣得渾身發抖：“你……你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的是誰，大家心裡有數！”
幾名文士也站了起來，挽著袖子就開罵。
“你是何人？好大的威啊！”
“問案問一半就殺人，大周的律法是相爺家寫的？”
“那惡仆若是攀咬，為何早不說晚不說，拖到杖斃才說？”
“我看八成是真的！”
“斯文掃地！斯文掃地啊！”
禮部侍郎和幾名大臣要開口幫腔，剛張了張嘴。
十幾個文人學子呼啦圍上來，引經據典，唾沫橫飛，罵得他們根本插不進嘴。
三樓亂成一鍋粥。
景和帝坐在角落裡，端著酒杯，看得津津有味。
丞相吃癟。
禮部侍郎挨罵。
都察院的人被圍得直轉圈。
他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眼睛笑成了一條縫。
王承恩在旁邊急得直冒汗，俯身小聲提醒。
“陛……老爺，老爺，注意儀態。”
景和帝咳嗽一聲，把笑意往下壓了壓。
壓是壓下去了。
眼角那幾道笑紋，壓不住。
亂著亂著，人群中一個年輕學子忽然“咦”了一聲，扯了扯身旁同袍的袖子。
“兄、兄長……”
“方才挨罵那個白胡子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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