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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微落。
望仙樓下，依舊門庭若市，慕名而來的人更是絡繹不絕，並沒有因為天黑而減少。
反而增加了一些年長的文人雅士，和雄壯武人。
這裡最開心的就是望仙樓的掌櫃的，從早上到現在嘴都沒合上。
這賺的不光是銀子，而是文人武將各個圈子裡的名聲，以後這望仙樓更是要一飛衝天。
就在這時兩個中年文士打扮的人，緩步走來。
前麵一個，一襲青衫，腰懸玉佩，麵容清瘦，氣度卻壓得整條街都矮了三分。
後麵一個，麵白無須，垂手弓腰，半步不離。
正是微服的景和帝，和大太監王承恩。
景和帝抬頭。
第一眼，就看見了那三幅迎風招展的白布。
兩首詩，還有那一副對聯。
他負手立在樓下，一個字一個字，看完了。
“好。”
“好一個'不破蠻庭不還刀'。”
“好一個'一身傲骨不折腰'。”
景和帝撫掌，眼裡帶著笑。
“殺伐氣，清骨氣，一副對聯，文武兼收。”
“這個顧長淵，我果然沒有看錯呐。”
王承恩躬身湊趣。
“那也是老爺慧眼如炬，識得真金才是。”
“老奴瞧著，這字也寫得好，跟刀子刻出來似的。”
“嗯。”
景和帝點頭，抬腳就要進樓。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景和帝回頭看去，隻見丞相文彥博，領著禮部侍郎、都察院幾名大臣，氣喘籲籲地趕到。
一幫人看見景和帝，臉色齊變，撩袍就要拜。
“臣等叩見——”
“免了。”
景和帝抬手一揮，壓低了聲音。
“我就是出來轉轉。”
“都別多禮，也別聲張。”
“是……”
幾位大臣直起身，心裡卻在打鼓。
陛下微服，跑到一座酒樓來了？
為什麼來的，用腳指頭想都知道。
為那個顧長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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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禮部侍郎上前半步，湊到景和帝耳邊，壓低聲音。
“老爺。”
“小的鬥膽進言。”
“這個顧長淵，實在太過張揚。”
“長公主設宴，他不參加倒也罷了，可他反倒在此宴請文武俊才，廣交朋黨。”
“文人、武人，一網打儘。”
“此風一開，恐有……”
他頓了頓，吐出四個字。
“不臣之心。”
旁邊幾位大臣連連點頭。
“侍郎所言極是。”
“武將封爵，又結文士，陛下不可不防啊。”
話音未落。
身後傳來一聲冷笑。
不知何時，趙擎、秦百戰等幾位武將也到了。
趙擎抱著胳膊，斜著眼。
“放屁。”
“人家請客就是有賊心，你們請客就是勞什子風雅。”
“哦，文彥博的相府設宴，你們一個個跑得比狗快，那叫雅集。”
“顧長淵設宴，就叫結黨？”
“誣陷玩得挺溜啊。”
“趙擎！你——”
“我怎麼？老夫說錯了？”
“夠了。”
景和帝眉頭微皺，懶得聽他們吵。
一拂袖，徑直進了酒樓。
王承恩緊跟其後。
身後文武兩撥人，吵也不是，走也不是，麵麵相覷片刻，呼啦啦全跟了進去。
倒是這望仙樓的老板，看到眾人心中一驚。
這幾位穿著普通，但氣勢不凡，尤其是為首的被稱作老爺的人。
老板不敢怠慢連忙迎了上去。
“幾位老爺大駕光臨，小樓蓬蓽生輝。”
景和帝點了點頭。
“帶我們去三樓吧。”
老板連忙應是帶著幾人往樓上走。
三樓。
景和帝踏上最後一級台階，抬眼望去。
整個人，頓住了。
滿樓文武，座無虛席。
東側，一個白發老儒正在講兵法，幾個武將聽得抓耳撓腮，可那老儒也不惱，反而是把東西掰開揉碎了講。
西側，一個獨臂老兵在比劃戰場陣型，用筷子擺陣，一群文士圍得水泄不通，連連驚歎。
中間一桌，文士出上聯，武將對下聯，對不上就罰酒，笑倒一片。
沒有人吵架。
沒有人掀桌。
文的不酸，武的不橫。
文膽壯著武魄，武魄護著文膽。
景和帝站在樓梯口，看了很久很久。
心裡，翻江倒海。
他當了十九年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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