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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門外。
晨光初照。
一個年輕人立在階下，一身月白文士衫，腰束絲絛，手搖折扇，眉目清潤，嘴角含笑。
身邊隻帶了一個小書童，抱著個布包袱，安安靜靜。
見了顧長淵，那年輕人搶先一步，拱手一禮。
“顧公子！”
“冒昧登門，還望恕罪！”
顧長淵連忙還禮：“不敢，公子是……”
“在下趙湛。”
年輕人笑得溫和。
“昨日聽聞望仙樓之事，公子幾首詩，冠絕滿樓。”
“在下心生向往，本欲前往拜會，可惜去時已散。”
“輾轉一夜，實在難耐，今日一早，隻好厚顏登門。”
“向公子討教詩文。”
周振海和韓霄對視一眼，眼中露出一抹驚駭。
二皇子。
居然是他。
真的是讓顧長淵說對了。
這位爺，滿朝皆知，是個鑽進書堆裡的癡人，詩文是他的命。
昨日望仙樓一夜成名，第一個按捺不住的，果然是他。
顧長淵側身讓路。
“二公子折煞顧某了。”
“討教不敢當，共同探討罷了，請。”
顧長淵帶著趙湛進了府門。
前廳落座。
茶過三巡，二皇子趙湛已經按捺不住，從書童包袱裡取出幾頁紙。
上麵，工工整整謄抄著昨日的詩。
《北疆》。
《書生行》。
《鵲橋仙》。
“顧公子。”
趙湛把那幾頁紙攤在桌上，眼睛亮得嚇人。
“在下昨夜讀了一宿，越讀越不解。”
“《北疆》殺氣衝天，《書生行》清骨傲然，《鵲橋仙》柔腸百轉。”
“三首詩，三種氣象，判若三人。”
“公子是如何做到的？”
顧長淵端起茶，笑了笑。
“二公子，這很簡單。”
“見山，是山。”
趙湛一怔：“見山是山？”
“我在北疆，見的是刀，寫的是刀。”
“就這麼簡單。”
“那——”
趙湛往前湊了湊。
“為何詩裡又另有韻味？殺氣裡有悲憫，傲骨裡有孤憤，柔情裡有家國？”
顧長淵放下茶盞。
“見山，不是山。”
“刀砍下去，砍的是北蠻，想的是身後的爹娘。”
“刀不是刀，是命。”
“妙啊！”
趙湛一拍大腿，隨即又皺眉。
“可為何——”
“武人聽了叫好，文人聽了也叫好？”
“這兩撥人，口味天差地別，公子一首《鵲橋仙》，如何讓滿樓皆醉？”
顧長淵哈哈大笑。
“二公子。”
“此謂——”
“見山，還是山。”
“刀是刀，情是情，人心是人心。”
“武人有武人的家國，文人有文人的風月，可剝到最後，都是一副肝膽。”
“詩文不寫肝膽，寫什麼都沒人聽。”
“寫了肝膽，寫什麼都動人。”
趙湛愣在原地。
半晌，他猛地起身，朝顧長淵深深一揖。
“見山是山，見山不是山，見山還是山。”
“三重境界，十四個字，把詩文一道，說儘了！”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顧公子，在下今日，不虛此行！”
旁邊，周振海端著茶，一臉懵。
韓霄抱著胳膊，一臉懵。
兩人大眼瞪小眼。
這說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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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山不山的？
怎麼二皇子一副撿了寶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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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相談甚歡。
門外軍士來報。
“報——”
“將軍，大皇子駕到！”
廳內一靜。
周振海放下茶盞，起身，湊到顧長淵耳邊，壓低聲音。
“長淵。”
“這位，可跟裡頭那位不一樣。”
“小心應對。”
顧長淵笑了笑，起身整衣。
“走。”
“迎客。”
---
府門外。
大皇子趙洵一身錦袍，姿態儒雅，眉目溫厚，未語先笑，讓人如沐春風。
“顧將軍！”
“昨日望仙樓，本宮憾未親至，今日特來，一睹將軍風采！”
“大皇子客氣，請——”
顧長淵拱手相迎。
可他的目光，越過大皇子，落在他身後。
七八個隨從，青衫方巾，個個昂首挺胸，鼻孔微抬。
翰林院的才子，國子監的清客。
文人。
一群眼睛長在頭頂上的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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