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身後的一名帶刀侍衛也湊上前，躬身低語。
“三殿下，四殿下說得沒錯。”
“您再看王大郎幾人的狀態。”
“肌肉隆起，額頭見汗，呼吸粗重如牛，可腰板挺得筆直，眼神不亂。”
“這是使慣了力、吃透了力的架勢。”
“也就是說，他們平日裡就抬這個，抬了不止一回。”
“抬的！隻可能是那位顧將軍隨身的兵器。”
三皇子趙烈這才注意到那幾人的狀態，眼皮猛地一跳。
一杆兵器。
七八十斤往上？
他母妃的娘家出過一位破虜將軍，天生神力，使一柄四十斤的宣花斧，陣前走馬，斧影翻飛，號稱“一斧下去，人馬俱碎”。
那已經是掛在牆上能嚇哭小孩的凶器了。
如今這人。
七八十斤？
還是往上？
他忽然想起方才，王大郎一拳就把他精心挑選的侍衛砸飛出去的模樣。
原來那根本不是王大郎的真本事。
人家平日裡使的力氣，是抬著七八十斤的物件，當散步。
---
王大郎四人抬著布包，一步一步，走到廳前空地。
“咚——”
布包落地。
青石板震了三震。
塵土“騰”地濺了起來，離得最近的兩個才子，被震得從椅子上彈了彈。
“將軍。”
王大郎抹了把臉上的汗，胸口起伏如風箱。
“兵器，抬來了。”
“辛苦了。”
顧長淵放下茶盞，起身，緩步走了過去。
然後——
當著滿廳的麵。
他伸出右手。
一隻手。
穩穩當當，抓住了布包中間。
往上一提。
布包離地。
被他就那麼單手拎在手裡，提在身側。
像提一捆柴。
像提一壇酒。
像提一卷不值錢的舊畫。
輕鬆得近乎隨意。
隨意得讓人頭皮發麻。
“嘶——”
滿廳響起一片倒抽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二皇子趙湛手裡的茶盞，“當啷”一聲掉在桌上，滾燙的茶水潑了滿手，他渾然不覺。
那幾個方才還搖著扇子、引經據典的才子，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喉嚨裡“嗬嗬”作響，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抬都抬不動的玩意兒。
他一隻手？
這詩，是這麼個人寫出來的？
“他日山河碎，詩書可守門”
方才他們竟敢批這個人寫的詩？
三皇子趙烈“噌”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錦袍帶翻了茶盞，潑了滿案。
他死死盯著那隻提著布包的手。
手腕不粗，甚至稱得上勻稱。
可就是那一隻手，單手提起四個壯漢都費勁的重物，麵不改色，氣不長出。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他的四名侍衛，三息就躺了一地。
也忽然明白，為什麼這人敢在金鑾殿上硬頂左都禦史，敢在望仙樓宴請文武，敢在父皇麵前立軍令狀。
底氣。
這身力氣，就是底氣的一部分。
大皇子趙洵臉上的溫厚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他端著茶盞，指節微微發白。
腦子裡那盤打得啪啪響的算盤，“嘩啦”一聲，散了一地。
單手百斤。
四弟的槍——
真的壓得住嗎？
---
“哈哈……”
“哈哈哈哈！”
滿廳死寂之中，四皇子趙驍，忽然笑了。
先是低笑，從喉嚨裡滾出來。
然後放聲大笑，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笑得肩膀直抖，笑得滿廳都回蕩著他的聲音。
“好！”
“好啊！”
“本宮還以為，'五十騎破三千'是傳出來的虛名！”
“還以為'陣斬左賢王'是吹出來的功勞！”
“就衝你這一把力氣——”
他一步跨出廳門，長槍往地上一頓，聲若洪鐘。
“本宮，全信了！”
他是真高興。
武癡的世界，很簡單。
對手越強，他越興奮。
這滿帝京，王公將門，禁軍京營，他挨個打了個遍。
找個能接住他十招的，比找個肯嫁他的姑娘還難。
今日——
撞見一個提百斤如提燈草的怪物！
這一趟，來得太值了！
趙驍長槍斜指，眼睛亮得像兩團火。
“顧長淵！”
“本宮問你——”
“你這兵刃，到底多重？！”
顧長淵單手拎著布包，另一隻手，慢條斯理地解開布扣。
粗麻布，一層，一層，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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