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行至中途，槍身詭異地一折，寒光直奔右肋。
明明已經收槍回防，槍尾卻像活過來一般倒卷而上，橫掃膝彎。
槍法施展到這個地步，已經不能叫“招式”了。
是“勢”。
漫天槍影，織成一張銀色的大網，鋪天蓋地，把顧長淵整個人罩在中央。
趙驍自己都能感覺到不一樣了。
往日裡那些生澀的銜接，今日圓轉如意，行雲流水。
往日裡那些勉強夠到的角度，今日信手拈來，渾然天成。
幾個從前隻在想象裡出現過的變化，方才竟順著槍勢，自己流了出來。
壓力。
令人窒息的壓力之下，他這杆浸淫了十幾年的槍。
竟然，突破了。
“哈哈哈哈哈！”
趙驍一邊狂攻，一邊放聲長笑，笑聲裡滿是酣暢。
“痛快！”
“顧長淵！”
“你這塊磨刀石，本宮用了！”
然而。
刀光之中，顧長淵的反應，平靜得可怕。
平靜得近乎冷漠。
三尖兩刃刀上下翻飛，左封右擋，上挑下壓。
刀身展開，一片烏光繚繞周身，竟在他體外罩出了一層密不透風的銀膜。
槍來，刀至。
槍快，刀更快。
那張銀色的大網，罩了一層又一層，絞了一圈又一圈。
撕不開。
一道口子，都撕不開。
任他槍法詭異莫測，任他速度突破極限。
那層烏光，穩如磐石。
連一寸，都沒能推進去。
趙驍越打越心驚，越打越膽寒。
這根本不是切磋。
這是一堵牆。
一堵會呼吸、會思考、還他媽帶著笑的牆！
你用儘全力撞上去，牆紋絲不動，還低頭問你一句。
使點勁啊，沒吃飯嗎？
場邊。
三位皇子，看呆了。
二皇子趙湛，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此刻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忽然覺得，自己讀了二十年的書，都白讀了。
他從前以為，詩人是誇張的，文人是虛寫的。
今日親眼見了才知道。
古人不欺我！
是我不識古人！
這世上真有人，快如流星，動如雷霆。
一杆槍使得像神話，一杆刀使得像神魔！
趙湛渾身顫抖，熱血上湧，一股氣從丹田直衝天靈蓋，忍不住放聲吟了出來。
“黃沙卷塞塞將傾，鐵馬迎風烈刃明。”
“鼓震千山寒霧內，陣前碧血染霜青”。
一首詩，吟得聲嘶力竭，吟得滿臉通紅，吟得豪氣乾雲。
三皇子趙烈看得目不轉睛，聞言，扭頭瞥了自己這位二皇兄一眼。
又看看場中那兩道快得隻剩殘影的人。
再咂摸咂摸那首詩。
可不就是這個味兒嗎？
鬼使神差地，他點了點頭。
“二哥。“
“本宮第一次覺得，你的詩，寫得還真挺好。”
趙湛一愣。
隨即，眼眶一熱。
多少年了。
這位武將做派的三皇弟，見了他不是翻白眼就是撇嘴，張口閉口“酸丁”、“書蠹”。
今日，居然誇他了。
誇他詩好。
趙湛激動得差點又吟一首。
“大哥。”
趙烈又轉向大皇子，揚了揚下巴。
“你是不是也覺得，二哥這首詩，挺應景？”
大皇子趙洵，沒接話。
他整個人，都懵了。
溫厚的麵具，第一次掛不住了，眼神直勾勾地釘在場中，腦子裡嗡嗡作響，像塞了一窩馬蜂。
這是什麼怪物？
老四的槍，他再清楚不過。
現在呢？
槍都舞成漫天殘影了，把壓箱底的命都拚出來了。
連人家的衣角，都碰不著！
這顧長淵，若是真到了戰場上，放開手腳，全力施為，殺起人來。
那得是什麼樣子？
趙洵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悔意。
早知道這人是這麼個成色……
帶什麼才子？論什麼詩文？擺什麼大皇子的譜？
他就該備上最厚的禮，親自登門，折節下交，把這人奉為上賓！
武勳將門靠著三弟，士林清流向著自己。
那這個新冒出來的、文武雙全、深淺難測的怪物，憑什麼不能是他趙洵麾下最鋒利的一把刀！
一步錯。
步步錯。
現在再貼上去，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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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邊另一頭。
周振海和韓霄並肩而立，抱著胳膊，好整以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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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三位皇子或震驚失態、或擊節吟誦、或追悔莫及的模樣，兩人對視一眼，齊齊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鄙夷。
赤裸裸的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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