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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淵單臂擎刀。
那杆一百斤的三尖兩刃刀，高高舉過頭頂，刀身在晨光中凝成一道黑色的弧。
刀未落。
風，先停了。
方才還在枝頭聒噪的麻雀，不知何時啞了。
滿院的空氣，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攥得死緊，緊得每個人胸口都壓著一塊石頭。
三位皇子的臉，同時白了。
他們是皇家人，禦林軍的操演年年看，邊關的塘報月月讀，見過的武將從年頭排到年尾。
可“勢”這個東西。
他們隻在書裡見過，在戲文裡聽過。
書上說，古之猛將，萬軍陣前，一刀未出，敵膽已寒。
從前他們隻當是文人胡謅。
今日，他們親眼看見了。
一個人，一杆刀，靜靜地立在那裡。
一刀未落。
整座院子，已經開始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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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趙洵，第一個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霍然起身，張嘴就要喊。
但“住手”兩個字衝到喉嚨口。
又生生咽了回去。
電光石火之間，他心裡那杆秤，“嘩啦”一聲，飛快地轉了一圈。
攔？
為什麼要攔？
他眯起眼，看著場中那個單臂擎刀的身影，腦子裡劈裡啪啦，全是算盤珠子響。
老四若真被這一刀傷了。
哪怕隻是斷了胳膊，那才好。
好得很。
顧長淵，當著重臣與三位皇子的麵，刀傷皇子。
這是什麼罪？
這是潑天的罪名！
軍令狀保不住他，滿朝武將保不住他，連父皇今日親手封的“破北子”，都會變成催命符。
到那時候，這人隻有兩條路。
要麼死。
要麼跪。
死了，正好。
這等單手百斤、深淺難測的怪物，本就是個變數，死了乾淨。
跪了，更好。
他想活，就得找靠山。
滿朝文武，掰著手指頭數，誰有資格、有膽子保一個刀傷皇子的罪臣？
隻有他，大皇子趙洵。
到時候，這條北疆回來的瘋狗，就得乖乖拴在他的門前，他讓咬誰，就得咬誰。
而且......
趙洵垂下眼簾，遮住眸底一閃而過的精光。
這小子在北疆知道了些不該他知道的事情。
軍械案，糧草案，走私案……
樁樁件件，哪一件輕？
這樣的刀，不能為我所用，就不如趁早熔了。
借老四的血，熔了它。
劃算。
趙洵緩緩坐回椅中，端起那盞早已涼透的茶，不動聲色地抿了一口。
臉上，甚至還適時地擠出了幾分恰到好處的擔憂。
演得，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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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弟……”
二皇子趙湛嘴唇哆嗦著，一把扯住身旁趙烈的袖子。
“這、這是怎麼回事？”
“長淵他……他要乾什麼？”
“刀舉那麼高，為什麼不落？”
“會、會不會出人命啊？”
趙烈沒答。
他猛地甩開趙湛的手，一個箭步，竄了出去。
“老四！退開！！”
他要攔。
他必須攔。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老四，拿血肉之軀去挨這一刀。
那是什麼刀？
一百斤，單手舉起，蓄而不發！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他趙烈弓馬嫻熟，一眼就看明白了，那一刀的勢，已經蓄到了駭人的地步。
老四那杆六十斤的槍，架不住。
架上去，就是連槍帶人，一起碎！
可他人還沒衝到近前。
“嗡！”
一道銀光，橫掃而至。
趙驍頭也不回，反手一槍，槍風如牆，硬生生把撲上來的三皇子逼退了三步。
“三皇兄！”
趙驍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嘶啞，乾裂，卻透著一股子近乎瘋狂的執拗。
“別過來！”
“這一刀——”
“本宮等了好多年了！”
趙烈踉蹌著站穩，目眥欲裂：“你瘋了？！那是能接的刀嗎？！”
“我沒瘋！”
趙驍死死盯著前方那個擎刀的身影，一字一頓，字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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