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頭。
“二殿下。”
“攔不了。”
“什麼叫攔不了？！你們是他的人啊！”
“勢起的刀，強行去攔。”
周振海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從石頭縫裡鑿出來的。
“刀勢一轉，先斬的，就是攔刀的人。”
“滿院子，沒人攔得住。”
“老夫，也攔不住。”
“什麼？”
趙湛如遭雷擊，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趙烈也急了，一個箭步衝到周振海麵前，聲音都啞了。
“周帥！”
“老四若真被這一刀傷了。”
“誰也救不了顧長淵！“
“老四是皇子！是陛下的親兒子！刀傷皇子，顧長淵就算有天大的功勞，也擔不起這個罪！”
“他會被碎屍萬段的！”
“到時候軍令狀、北伐、北疆的弟兄，全完了！”
“你就眼睜睜看著嗎？”
周振海和韓霄對視一眼。
兩人的臉上，齊齊露出為難之色。
為難。
掙紮。
甚至有一絲痛苦。
但是，依舊搖頭。
因為他們比誰都清楚。
長淵這一刀，不是用來殺人的。
這一刀裡，藏著的東西，比勝負重要一百倍。
這時候衝上去，壞了這一刀。
那才是真真正正，壞了兩個人的事。
場中。
顧長淵的勢，蓄到了頂點。
趙驍的勢，也成了。
他弓步沉腰，脊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亮銀槍平端於胸前，槍鋒直指顧長淵。
人與槍之間，一股無形的鋒銳之氣，“嗡嗡”作響，震得槍身周圍的空氣，都泛起了一層細細的漣漪。
刀未落。
槍未出。
兩股勢，已經先撞在了一起。
空氣裡，劈啪作響，像有無數根看不見的弦，正在一根一根地崩斷。
“來了。”
顧長淵輕聲說。
聲音很輕，輕得像歎息。
然後。
他高舉的手臂，猛地砸落。
“轟！”
一股無匹的氣勢，排山倒海，朝著趙驍，傾軋而下。
趙驍凝槍。
刺！
他腦子裡，隻剩下這一個想法。
刺出去！
刺出去！
可那杆槍，紋絲不動。
他的手在抖。
他的筋在跳。
他的每一寸骨頭、每一條神經，都在瘋狂地尖叫著讓他跪下去、趴下去、扔掉槍滾出去。
快跑啊！
那根本不是人力能對抗的東西！
那是天塌了！
“啊啊啊啊！”
趙驍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狂吼。
後槽牙，“咯嘣“一聲，咬出了血。
他把自己這十幾年的槍、十幾年的傲、十幾年的全部家當，擰成一股繩，擰成一根針。
凝聚在槍尖，那一點寒芒之上。
“給我——”
“破！”
一點寒芒，逆勢而起。
渺小。
卻決絕。
“錚——！”
槍尖上那股凝練到極致的鋒銳之勢，狠狠撞在傾軋而下的刀勢之上。
撞進去了！
針，刺進了山的縫隙！
趙驍渾身劇震，七竅都滲出了血絲，可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可下一刻。
他的槍勢，猛地回撤。
收得乾乾淨淨，一絲不留。
他整個人，借著這一刺一收之間爆發出的反震之力，貼著地麵，倒飛出去。
快如離弦之箭。
顧長淵的刀勢，失了阻擋，再無半分凝滯。
“轟隆——！！！“
一刀，院中那座丈餘高的假山。
從中間，整整齊齊，裂成兩半。
碎石衝天而起，大的如磨盤，小的如拳卵，像一場石頭做的暴雨，劈頭蓋臉，砸向四麵八方。
“躲！”
“快躲！”
滿院子瞬間炸了鍋。
才子們連滾帶爬，鑽到桌子底下，抱著腦袋哇哇亂叫。
侍衛們護著各自的殿下，連滾帶爬地退到廊下。
王大郎幾人護著周振海、韓霄，揮刀撥落飛石。
一時間，雞飛狗跳。
---
碎石雨中。
三皇子趙烈抹了把臉上的土，一把揪住周振海的袖子，眼睛瞪得像銅鈴。
“周帥！”
“他在北疆，也這樣嗎？！”
“也是這麼一刀劈山嗎？”
周振海搖頭。
“在北疆，比這血腥。”
“但沒有這麼霸道。”
“戰場上，他這一刀下去，劈的是人。”
“今日這一刀，隻有勢，沒有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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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烈愣住了：“隻有勢，沒有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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