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滄州大倉。”
“沒個把月，放不出來。”
“核驗？”
顧長淵冷笑。
“山洪？”
好一個山洪。
好一個核驗。
七月流火的天，北方旱得地皮開裂，河床見底，蝗蟲都快飛不動了。
哪來的山洪？
淹的是哪座山？衝的是哪條河？
至於核驗。
軍糧的數目，出京時戶部點過三道，沿路每過一驛都要驗印封，倉曹、監軍、押運三方畫押。
還要核驗什麼？
核驗是假。
扣押是真。
顧長淵站在原地，沒說話。
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陛下把帝京設成棋盤，把滿朝文武的眼珠子都引到奪嫡上去，本想給北疆的軍務，爭一口喘息的氣。
可他顧長淵前腳剛出帝京，後腳，糧道就斷了。
這些人的手，比他想的，還快。
還狠。
刀子還沒落到他們脖子上，他們先把北疆的糧道給掐了。
掐著北疆二十萬邊軍的脖子，就是掐著他顧長淵的脖子。
也是隔空，扇那位陛下的臉。
告訴你們......
棋盤上，你們鬥你們的。
棋盤子，攥在我們手裡。
顧長淵負手，在原地踱了兩圈。
靴底碾著官道上的碎石，咯吱作響。
周莽和劉三垂手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太熟悉這個沉默了。
這個沉默的後麵，往往跟著刀。
第三圈，顧長淵停下了。
“傳我的令。”
“第一，沿途經過的每座城池，把城內的官員、家族、山匪，都給我摸清楚。”
“誰貪，誰廉，誰是為民的，誰是吃人的.”
“一筆一筆，記清楚。”
“尤其是跟北邊有生意往來的，重點盯。”
“第二，傳消息給顧三、吳鉤、鐵牛。”
“讓他們帶人，換上雜色衣裳，蒙麵，假扮山匪。”
“專挑那些為惡的家族動手，搶糧，搶銀，臨走之前，燒了他們的賬房。”
“記住。”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隻搶惡的，不碰善的。”
“一戶都不許錯。”
“一根苗，都不許傷。”
“誰要是借著這名頭濫搶濫殺，壞了我北疆軍的名聲。”
“軍法從事。”
“第三，讓王大郎出麵，去給那些為善的家族借糧。”
“借，不是搶。”
“每一石糧，都打欠條，我顧長淵，親手畫押。”
“他日北疆平定，連本帶利，加倍奉還。”
“誰家的糧，都是誰家的心血。”
“不能讓人家白貼，更不能讓人家寒心。”
“第四，傳信給胡一刀和沈鐵。”
“讓他們把手裡的弟兄攏一攏，帶好乾糧，等我。”
“咱們這一路北上。”
“順路，剿匪。”
“一邊走，一邊收，一邊練。”
“剿下來的匪，挑能用的留下，編成新軍。”
“剿下來的糧，充作軍資。”
“剿下來的名聲。”
顧長淵嘴角微翹。
“就當是我回北疆之前，給沿途百姓，送的見麵禮。”
他又低聲吩咐了幾件細務，哪裡的渡口可以運糧，哪條小路可以避人，信件用什麼暗記，接頭用什麼切口。
事無巨細，一一交代。
兩人領命，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顧長淵站在原地，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
消息傳遞，全靠人跑。
一來一回，就是幾天。
北疆到帝京三千裡，一封信在路上跑半個月。
等信到了，黃花菜都涼了。
打仗，打的是先機。
先機，靠的是消息。
誰的消息快，誰就快一步。
誰快一步，誰就活。
太慢了。
是時候，建一張自己的網了。
一張從北疆鋪到帝京，鋪到每座城、每條路、每個碼頭、每座茶樓的網。
一張風吹草動，三日之內，就能送到他案頭的網。
這張網，得有人織。
織網的人。
顧長淵回頭，望了一眼帝京的方向。
暮色四合，皇城的方向隻剩一片沉沉的青灰。
沈清遠。
該動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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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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