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彎腰時長發落下肩膀，起身時側頭往後甩了甩。
側臉一閃而過。
小巧的鼻尖，沁了層薄汗，在穿過樹枝落下的陽光裡發著光。
她嘴角掛了頭發，手臟了便用嘴吹，吹了三五次後發絲好像還在，又甩了甩手，用手腕一抹。
不拘小節到他愣是在這動作裡看出了點灑脫。
蕭硯眉心動了動，刻意踩折一根手指粗的乾枝。
“哢”一聲。
沈歲歲立即回頭，眼睛瞪得圓溜溜的，滿是戒備。
看見人時，手中小鋤頭已經舉到一半了。
蕭硯嘴角微微一動又趕緊抻平，輕咳了聲，“挖寶呢？”
沈歲歲愣了下，長長地吐了口氣，被嚇到沒好氣。
“對啊。”
蕭硯眉梢動了動，嘴角不著痕跡地揚了揚，拎起她的背簍自己背上。
“那邊有小溪，去洗洗手。”
男人的手寬大，指節修長，帶了些細小傷口，但指甲整齊乾淨。
淡淡的粉色，看起來比沈歲歲的還好看。
每到這時就讓她想起他的身份來。
是呢，人是矜貴的。
沈歲歲心底歎息，他體驗半年的平民生活，她用一條命賠。
想到這兒，她趕緊移開視線，“乾嘛？我還要挖寶呢！”
她舉著小鋤頭繼續找藥材，突然看到十步遠外的淡藍小花。
又是延胡索！
果然它最喜半陰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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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歲歲瞬間把男人忘了，抬步就走。
小鋤頭揮舞出殘影了都。
蕭硯看著她歡快的背影，默默跟上。
直到沈歲歲蹲在那兒，扒拉開枯草，小心翼翼的準備下鋤頭。
“我來。”
他跟著蹲下身，把兔子扔一邊，搶過沈歲歲手中鋤頭。
沈歲歲急了：“哎你別給我弄壞了，塊莖鏟碎了就不值錢了。”
蕭硯看了她一眼，“你教我就是。”
男人蹲在她跟前仍舊比她高，但卻輕飄飄的撩了下眼皮，明明是沉靜內斂的眸子，偏偏好像帶了絲委屈。
嘴角要提不提的耷拉著。
沈歲歲默了默，摸了摸鼻尖，嘟嘟囔囔，怎麼突然就變成奶狗了。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指尖在綠葉邊劃了劃，“順著苗的周邊往下撬，約莫十厘……”
話音微頓，她淺淺換算了下，又重新開口，“三寸吧。”
十厘為一分，十分為一寸……
這些常識是蕭硯腦子裡自動浮現的，他又看了她一眼，默默動了動鏟子，挖得輕卻不慢。
餘光裡看著緊張兮兮的沈歲歲，慢悠悠開口，“這是什麼？”
“是延胡索，”沈歲歲自然地接過話，眼睛盯著鋤頭，一下下地搓著指尖的泥，“活血、行氣、止痛，可以用來緩解胃痛、痛經、跌打損傷。”
聲音輕飄飄地落在蕭硯耳邊，毫無滯澀，背得格外熟練。
他眸子晃了晃，一時沒說話，隻把動作放慢了些。
“娘子懂得真多，爹娘以前開醫館的？”
沈歲歲因為延胡索緊張得呼吸都要屏住了，完全沒在意他的話，下意識點頭。
“嗯嗯，你慢點！”
話還沒落，下一瞬便要伸手。
蕭硯眸子深處的疑惑快要凝實了，卻不忘第一時間將沈歲歲的手擋了回去。
他扔了鋤頭自己用手推開泥，直到土中黃色塊結漸漸露出。
它們排成排地上了岸，泥都到了蕭硯手上。
沈歲歲捧著人參娃娃似的將一個個黃塊放進背簍，拿鬥笠蓋上，長出了口氣，“辛苦啦！”
她看著蕭硯，眉間滿是輕鬆與感激，杏眼彎彎，嘴角高高揚起，感覺到發絲糊在臉上又微微皺了皺鼻子。
她沒有如雪般白皙的肌膚，也並未描眉點唇戴朱釵，但站在那裡，生動得讓人移不開眼。
蕭硯跟著起身，麵容藏在鬥笠下的陰影中，久久沒回神兒。
他明知眼前人不對勁，卻不自覺地揚起了嘴角。
嘴角越來越高，最後他竟低低笑出聲，悶在胸膛裡的呼吸都緊了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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