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前。
蕭硯扛著半麻袋陪張嬸子回娘家。
張嬸子閒不住，與蕭硯說了一路，“你家婆娘啊自小沒有娘，她爹可疼她了，但架不住老沈頭和老沈太太欺負人，總是趁著她爹不在家上門拿東西。
歲歲年歲小，也不懂鬨，沒少叫他們占便宜。
後來她爹走了，天可憐見的，這丫頭日子更難了，兩個月就瘦了兩大圈，還好有你。
你是她男人，還是她救回來的，以後可得為她撐腰！”
蕭硯低低“嗯”一聲。
張嬸子說得唾沫橫飛，經過大河的時候抬手一指，“走走走，去喝點水，渴得慌。”
這條大河沒名字，至少村民不知道。
隻知道它的上下遊連著許多村莊，其中就包括他們出發的棗莊裡，以及他們要去的林莊裡；
張嬸子抱著個小小的布袋，腳步快，遠遠放下布袋後三兩步躥到河邊，捧起水喝了一大口。
蕭硯換了個肩膀扛麻袋，站在原地等。
張嬸子突然尖叫了一聲，“哎我的娘哎！那是人啊還是啥？”
河麵上，白錦長袍被石頭絆住，除了少一條胳膊，看起來就像有人在水裡飄著。
蕭硯看見那衣服的瞬間腦袋突然被針紮了一下似的。
隻一瞬間，臉色蒼白，虛汗布了一層。
他放下麻袋，揉著額頭半晌，又敲了兩下。
“哎喲我的娘哎！這是件好衣裳！”
張嬸子膽子大，脫了鞋就將衣服撈了出來，拎在手中仔細看了看。
“你瞧瞧這料子，摸著手都滑，指定值老鼻子錢了！你瞅這線，明晃晃的是金線啊！還有這腰帶，帶板是真玉的！我的天爺，這是哪來的貴人東西啊！”
她震驚的聲音中，蕭煙的頭漸漸不疼了。
他站在路上往下看，張嬸子左右打量了好幾眼，將衣服一卷，攏在懷裡，穿鞋往回走。
路上還不忘拎起布袋。
蕭硯腦袋裡再次自動冒出一條律法：凡得遺失之物，限五日內送官……限外不送官者，官物坐贓論……2
再次上路，兩人都很安靜。
很快到了林莊裡，張嬸子回了娘家，複又恢複了笑臉，跟年邁的爹娘好生敘了會舊。
說起那身衣服時又抖開看了看，眼裡精光閃了又閃的。
但她娘卻“咦”了一聲，拿起衣服衝著蕭硯比劃了下，“這衣服，別是這位小客的吧？”
蕭硯剛被遞了碗水，正喝著，聞言動作一頓。
他看向那衣服，又看了看自身。
肩膀到腳腕，身量相當；袖長腰身，皆能對上。
“誒？”張嬸子也跟過來比了比，嘴張了半天才出聲，“那，那是柱子你的？”
蕭硯不知道是不是，一時沒出聲。
張嬸子突然“嗐”了一聲，想通了似的，眉眼間那股子興奮已經沒了。
“歲丫頭不就是從河邊撿到你的，那這肯定是你的衣服了。你拿著吧！嬸子也不送官了，不收你那一半的賞，也不請你用晚上飯了咋樣？”
她娘拍了她一下，“這丫頭，都當娘了，氣量還這麼小！”
老兩口就這麼一個閨女，當初招贅人家不同意，隻好嫁了出去，還好離得不遠。
張嬸子三不五時回來瞧一眼。
“哎呦娘，你手勁兒大著呢，輕點拍。”
蕭硯放下碗，將衣服接了過來，不自覺地往自己身上又比了比。
確實很像是他的。
但這織金的錦緞料子，尋常人家是不能穿的，更遑論打魚的。
“夫君——”
“喲，喊你那廢物贅婿呢？”
沈歲歲突然被人擋住了路，視線不得不收回來。
眼前人十八九，腰身精壯，肩寬背闊，一身蜜色皮膚，胳膊上的腱子肉泛著光。
臉盤方方正正，五官平平無奇，隻一雙眼睛格外精。
孫大壯。
“滾開。”
沈歲歲擰眉，手上不自覺握緊了鐵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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