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近看時，蕭硯的眼珠格外黑。
偏生睫毛又直又長，直愣愣的給眼珠再添幾筆墨色，就更黑了。
配著那一身泛著金光的白衣……
沈歲歲大眼睛眨了眨，先抬頭看了眼太陽，被陽光晃得一眯。
哦，不是紙人，小仙男來的。
沈歲歲輕嘖了一聲，那衣服是長腿了？
不僅自己跑回來，還穿他身上了？
他若質問，她要怎麼說呢？
身側悶哼聲傳來，孫大壯正撲過去撿起鋤頭。
沈歲歲眸子悠地一眨，決定先轉移下視線……
她繼續抬腳往前走，把抗在肩膀的鐵耙撂下，改成了拖。
鐵耙次次啦啦的在身後留下好幾道溝。
蕭硯剛在路上聽到她的聲音，順勢將衣服套在身上，打算稍加試探。
哪知走到跟前，剛好撞見她一腳將人踹飛。
如今她走著走著，還突然一瘸一拐了。
蕭硯薄唇緊抿，端在身前的手攥了鬆，鬆了攥。
沈歲歲突然捂了下頭，怔愣一下，扭頭就往回走，鐵耙仍舊拖在身後。
孫大壯撿回鋤頭，臉色黑紅，眼底滿是紅血絲，高舉著紅腫的手腕，氣勢洶洶往路上走，邊走邊盯著沈歲歲。
要殺人似的，凶光畢露！
沈歲歲唇抿成直線，眯著眼看越來越近的人影，腳步頓住，又揉了揉啥也沒有的頭頂。
動作浮誇。
蕭硯肩膀一提，剛落下的腳猛地抬起，大跨步追了上去。
沈歲歲微微側頭，餘光掃了眼身後，步子邁開，直奔掉在荒草裡的鬥笠和旁邊陷在黃土裡的木簪。
幾乎就在她蹲下的同時，孫大壯也到了路邊，幾步躥到她身邊，彎腰就要來抓他。
雖是左手，也用力到指節泛白。
沈歲歲抓住木簪的同時飛快抓了把土，同時抬眼瞥向蕭硯。
蕭硯不知道怎麼做到的，腳下好似沒沾半點塵土，人影一晃，就從路那頭竄到了這頭。
他的衣擺掃過她的臉，從下頜到唇，鼻尖到額頭。
蠶絲上的金絲紋樣一閃而過。
蕭硯長腿橫掃，厲聲嗬斥，“滾！”
“呃啊——！”
孫大壯被一腳踢飛，整個人被這股力道帶著轉了個圈，翻滾著砸在荒草地上。
響起悶悶“嘭”的一聲。
但在沈歲歲耳中先響起的，是一雙腳先後著陸的聲音。
他穿著粗布鞋，腳尖處磨成了薄薄一層，落在地上驚起一片黃土飛揚著。
沈歲歲下意識閉眼，屏住呼吸。
“怎麼樣？傷著沒？”
蕭硯蹲下身，抓住沈歲歲肩膀。
急促的呼吸隨著熱浪撲向臉。
沈歲歲睫毛顫了顫，一時不想睜眼。
善良的人害人擔心時，是會愧疚的。
但……誰叫她在書中結局那般慘烈呢。
給自己找好了理由，她抬手揮了揮鼻尖的灰土，緩緩睜開眼。
蕭硯漆黑的眼底滿是焦急，直愣愣的睫毛抖了又抖，嘴角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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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錦長袍的領口散亂堆著，露出褐色的粗布。
她咽了咽口水，緊抿了下唇，低頭避開他灼熱的視線，抽了抽鼻子。
好似在啜泣。
蕭硯蹙眉，強硬地扶她起來，攬過她的肩膀細細查看了一圈。
除了頭發散開，她沒有哪裡不妥。
蕭硯緊繃的肩膀鬆下來，白錦袍子輕輕晃動，遮住快要破洞的鞋。
沈歲歲深吸了一口氣，拿木簪的手不著痕跡地抖了抖。
那一把黃土有沙有塊，撲簌簌地落，跟嘭嘭嘭的心跳聲大小接近。
蕭硯低頭看了一眼，沉默地看著沈歲歲亂糟糟的發頂。
“……”
“你們兩個給我等著！”
孫大壯踉踉蹌蹌爬了起來，狼狽地往村裡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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