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書局。
店家周掌櫃手中摩擦著一塊青山印章，在店內來回晃，時不時抻著脖子往門口瞅一眼。
“老板。”
沈歲歲帶著帷帽，走進來，說出的話讓周掌櫃愣了愣。
他將青山印章裝入漆紅錦盒，擺在一圓形小盒旁邊，壓上蓋子，這才冷冷看向沈歲歲，“客觀可是走錯地兒了？老朽這可不是戲班。”
這話讓沈歲歲也是一愣。
她突然反應過來，這裡或許應該稱呼為……“抱歉，掌櫃的，久等了。”
她掀開帷帽，歉意一笑，向周掌櫃點了個頭。
周掌櫃眼睛一亮，頓時笑開，拍了拍錦盒往前迎，“哎喲小友終於來了，快進快進。”
他抬手一攤，將沈歲歲往後門引。
沈歲歲反手請他，表現得非常有禮。
抬頭時看向最顯眼處的畫像。
有些東西有些詞語是通用的，但有些卻又不是。
她一時陷入回憶，應該沒在蕭硯跟前說錯過什麼吧？
等等，她剛剛是不是說過拜拜？還是bye？
沈歲歲腳步一頓，前麵已經走過中堂的人略有疑惑，“姑娘這是……？”
“嗬嗬，沒事……”
沈歲歲訕訕一笑，舔了下唇，蹙眉思考。
‘拜’這個字本身就有拜別的意思，應該問題不大。
尤其，蕭硯不是失憶了？
那他應該不會發現什麼問題……吧？
正想著，周掌櫃停在門庭下，遠遠指著小院中的幾人，壓低了聲音與沈歲歲商量，“這些都是鎮上想一求墨寶的鄉紳，小友看看，今日能作幾幅？”
周掌櫃確實有幾分人脈，短短兩日，這小小的院落裡共來了四波人。
一位在躺椅上快睡著的老頭；
兩位在亭下對弈的中年人；
還有一位優雅但上了年歲的老太太被一位姑娘扶著，站在水缸前賞那連葉都沒有的缸蓮；
牆角有一個大胖娃娃挖土，他身後站著一位大肚便便的財主——
約莫姓張。
沈歲歲藏在帷帽後的臉動了動，怪不得原主不想嫁。
“掌櫃的，可有與幾位說了價錢？”
周掌櫃捋胡子的手頓了頓，隨即又一笑。
胡子都跟著抖了抖，“小友放心，周某我定不會叫小友吃虧，畫像每人一兩，每多一人，再多一兩，如何？”
“這未到十人，周掌櫃就不怕自己白忙一場？”
沈歲歲的聲音從帷帽中虛虛傳出來，有些模糊。
她怕今日拿不到錢。
“小友放心，還有兩位在路上，很快就到，就看姑娘你今日能不能畫完”
都是商人，哪裡會放過掙錢的機會。
如此一來，沈歲歲倒是安心了些，就是人多，需要速戰速決。
“勞煩掌櫃的帶我給幾位續杯茶，再請人幫我擺置一張桌案，以及備好筆墨紙硯。”
“好。”周掌櫃看了她一眼，抬手在門框上輕拍了拍。
店小二端著托盤跟在兩人身後，依次給七人倒了茶。
除了張財主的兒子沒喝，其餘人都接了茶。
躺椅上的老頭和藹道謝，耷拉著的眼皮很沉，卻擋不住眼中精光；
兩位對弈之人，蹙眉凝神，雖接了茶但十分不耐；
水缸旁的老夫人看起來雍容華貴十分有禮，身旁的姑娘有幾分麵善卻有幾分孤傲；
張財主滿心都是他兒子，茶接得急了，灑了些。
沈歲歲甩了甩手上沾的水，衝著周掌櫃輕輕一點頭，“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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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互動一下，足夠她將人性情看個差不離。
生意人，眼睛都精，周掌櫃掃了沈歲歲頭上帷帽，當即將人請進暖閣。
桌案就擺在屏風後，除了開好的筆，磨好的墨，紙也鋪得整齊，甚至還備著茶水。
堂內門窗開著，依次請人入內，既不失禮，也保證了沈歲歲的隱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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