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前。
馬宅。
蕭硯跟著馬單一路走近西跨院，看見坐在院中飲茶的馮巳。
“又見麵了……”
馮巳放下茶杯，上下掃了他一眼，眼中帶著勢在必得，眼底卻壓著一抹陰冷。
蕭硯點頭，在馮巳對麵坐下，兀自給自己倒了杯茶。
手指修長勻稱，倒茶的動作從容優雅。
“馮千戶好像有話要說？”
蕭硯抿了口茶，眉稍微微一動。
這茶，倒是不錯。
馮巳依靠著扶手椅，指尖在扶手上輕點。
“你這般身手隻做陪練，豈不是屈才？可考慮過參軍搏一搏功名，武舉或者科舉，那才是，你該在的位置。”
最後幾個字，說得又慢又重。
蕭硯隻淡淡的撩他一眼，聲音很輕，“未知的仕途，不如身邊人重要。”
馮巳眯了下眸子，把茶杯裡剩餘的茶水潑了出去。
借著倒茶的動作，低頭掩蓋住眸光，嘴角牽著笑，幽幽一歎，“說起來，我曾遠遠見到一人，一身織金白袍，光風霽月，龍章鳳姿……”
蕭硯握著茶杯的手指緊繃了一瞬，隨即緩緩鬆開茶杯，向後靠了靠。
他雙臂搭在扶手上，脖頸鬆鬆往後，勾著嘴角看一旁院牆之上，“千戶眼利，但也說不準，會有看錯眼的時候。”
馮巳哼笑了一聲，“誰知道呢？不過……”
他抬手拍出兩聲脆響。
孟棠拎著一直籠子從門口進來，放在桌上，又扯下腰帶上的便攜文房套裝，放在一旁。
馮巳：“我養的獵隼貪玩，不知從哪叼回來一隻鴿子，你給掌掌眼？”
瓦灰色的鴿子，漆黑眼珠機靈地晃著，腳上還綁著信卷。
蕭硯眸子微微一眯，拇指下意識摩擦著彎曲的食指，“煲湯應該不錯，補身體。”
馮巳起身的動作頓了下，站直後涼涼地瞥了眼他，抻著嘴角從懷裡掏出二兩銀子，往桌麵一扔。
聲音格外大，“多謝馬兄弟將柱兄請來與我對練，辛苦，這是費用。”
蕭硯頭都沒抬，將錢先收好了，“好說，有需要，在下隨時奉陪。”
馮巳冷哼一聲，走了。
蕭硯把鴿子拎到自己跟前，盯著那小小的卷紙看了許久。
他恢複的記憶圍繞著律法、常識、眼界，其餘一概沒有。
但即便隻有這些，他也拚湊出了一個大概的身份。
馮巳的話大概是可信的，但他的目的，又是什麼呢？還有這信卷，可信？
蕭硯眯著眼睛，久久沒動。
眼前的信鴿歪著頭，瞪著漆黑的眼珠“咕咕”了兩聲。
蕭硯回神兒，揉了下沈歲歲毛茸茸的腦瓜頂，“雖然我也覺得燉湯會好喝，但還是留它一命吧。”
沈歲歲拎起籠子盯著它。
鴿子在裡麵昂首挺胸地走來走去，兩隻腳丫子異常乾淨，腿上的毛卻有些淩亂。
怎麼看怎麼像信鴿。
蕭硯買的？
還是……“哪來的呀？”
沈歲歲就站那，手上拎著鴿子，看一眼鴿子看一眼蕭硯。
睫毛眨啊眨的。
蕭硯視線低垂著，抬手輕拍她脊背，“先坐下歇歇，我好好跟你說。”
沈歲歲一聽，當即爬上車，乖乖巧巧坐那兒，還順手撈了他一把。
蕭硯順勢坐在車沿上，接過她手中鳥籠子放在一旁，“我這幾日在衛所做陪練，軍爺們覺得我功夫不錯，想留我做教頭，我沒同意，他們便給了我這信鴿，方便我接活兒。”
衛所？軍爺？
沈歲歲戳了戳太陽穴，總覺得她馬上就要大結局了。
這鎮名為柳灣，是通州城內最大的漕運碼頭，離京城很近。
那些來找蕭硯的人好像是被誰刻意引導找錯了方向，所以直到半年後，蕭硯自己想起來與那些人取得聯係才重新回京。
可現在她來了，蕭硯居然跑到軍營去了。
若他被人認來，怎麼辦？
“你……”
沈歲歲正想多問問，蕭硯從懷裡掏出二兩銀子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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