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單帶著人浩浩蕩蕩地來，又浩浩蕩蕩地走了。
走之前，將香恭敬地放在了沈歲歲手中，還命一眾人將翻亂的東西重新擺好。
眾人看沈歲歲的眼神都變了。
但此時，也沒人會去拆台。
沈歲歲微微一聳肩，看了看三根香，衝著老沈頭歪了歪頭。
老沈頭冷哼一聲，什麼都沒說，往一側讓了讓。
這事兒便算了了。
可沈歲歲心裡，卻像壓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她麻木地跟著眾人重新開光、送路，最後與眾位跪在靈前，沉默而焦灼。
竟然真有裡甲巡檢，沒人通知裡正，明擺著是衝棗莊裡來的，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若是找人，他門至少會確認清楚，別說看牌位，說不準還會掀開棺材。
所以，那些人，就是來找衣服的……
還好她早藏了起來，她就不信一群軍爺，會去茅房查。
怕就怕屋子裡的玉佩和金冠……
馮巳慢悠悠品了品杯中茶，漫不經心的笑了聲，“你說，什麼也沒查到？”
他放下茶杯，輕摩擦了下杯口，撩開眼皮望著馬單。
馬單站在茶桌對麵，連忙點頭，恨不得指天發誓，“真的大人，我查得非常仔細，就差去扒茅房糞坑了。”
“那你怎麼不去呢？”
馮巳聲音輕飄飄的，卻無端讓人發冷。
尤其在漆黑的夜裡，烏雲遮住月光，北風吹動著枯枝，馬單似乎聞到了冰雪的味道。
他膝蓋有點發軟。
但這是他家跨院，若是跪下，也太丟人了。
“我，”馬單忍了忍，扯了個僵硬的笑，“下官，明天就去。”
“嗬！”
馮巳生生氣笑了，他點了下桌子，孟棠又給他倒了杯茶。
馬單咽著口水站在那，沒想好要不要走。
關鍵是，要走也不該他走。
還是那句話，這裡是他家！
馮巳把玩著滿杯的茶，茶水溢出杯子，在他指縫間滑落，還冒著熱氣。
院內一時安靜得隻有風聲，以及偶爾幾隻鳥叫。
許久，他若有所思的開口，“你那陪練兄弟怎麼樣了？”
馬單心口“咯噔”一聲，下意識開口，“大人還想找柱兄陪練，明日我幫您叫來？”
該死的，他的登天梯啊，就這麼沒了。
怎麼能讓馮大人知道呢？
那肯定是不行的！
馬單訕訕的笑，還是那副諂媚的樣子，與平日沒什麼不同。
馮巳暗暗點了下頭，將杯中茶一飲而儘，“我欲叫他專做我陪練，明日你且送一副他的畫像與信息到指揮使府，叫義父幫我掌掌眼，若能定下他，就免了你這次辦事不力，以後，你們一起跟著我混。可好？”
馬單身形一僵，這柱子兄可真招人惦記。
但這可是好機會，大不了，畫個假的唄？
“好好好，多謝大人賞識，明日，不，我現在就去找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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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落他點頭哈腰往後退，完全忘了這是他家。
而馮巳還在院中淡定喝茶。
孟棠看著馮巳又將茶喝完，把茶壺抱懷裡，“大人，萬一他畫得不像……”
馮巳點了下桌麵，孟棠不為所動。
馮巳扭頭看他，孟棠立即挪開視線。
馮巳沉了口氣，狠狠斜他一眼，起身理了理衣袍，沒好氣地吩咐，“你去找人畫一幅，寫上重要信息，明日，他見指揮使時換上。”
話落，他終於舍得了那沒喝完的半壺茶，起身走了。
孟棠立即放下茶壺，跟上，“好的。”
次日，二月十二，宜安葬。
卯時，陰陽平穩交替，本是下葬吉時，卻因為沈勇一手一腳都用不上力，耽擱了起靈，拖到了辰時才到選好的墓地。
那兒是老沈家地塊邊兒，背後是山，左側是河，一座孤墳立在那。
山風卷著新墳邊半燃的香灰漫開，紙錢迎風飄起。
眾人沉默地在墳前矗立，壓抑的呼吸緊了又緊，終於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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