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蕭硯，無半點笑意，緊繃到發顫。
蕭硯下壓的動作立即頓住，猛地掀開被子，露出天光。
“喊我？夫君在呢……”
他雙手托住她的臉，用額頭貼著她額頭，在驚慌失措的眸光裡印滿了自己。
用聲音勾著她，將全部注意力放在他心上。
心神不穩時，總是會被人帶著走。
沈歲歲睫毛悠悠一顫，視線穩定下來，唇瓣張了張，卻半晌沒有發出聲音。
蕭硯也不急，拇指一下下摩擦著沈歲歲臉頰。
頗有耐心。
指腹上薄薄的一層繭子，劃著沈歲歲臉頰，似有細微的聲響。
沈歲歲咬了下唇，輕闔雙眼，微微側頭躲了躲，久久不語。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問他是否恢複了記憶？還是問他知不知村子遭難？或者問他知不知招惹了仇人？
或者，乾脆讓他走？
蕭硯盯著她，長睫微合，指腹摩擦了下她的鼻尖，“是不是餓了？我熬了鹿肉湯，娘子可要用些？”
鹿肉湯，定然很鮮美。
但沈歲歲此時卻實在沒胃口，很輕地搖了搖頭。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是在雞窩嚇沈老太太，一會是沈微微在她身後揪著她衣擺，一會又是小木屋，最終，他們消散在黑夜裡，變成了溫熱的血……
她殺人了。
那麼多人，也都死去了。
她在蕭硯懷裡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不住的顫。
“這應該，是一場夢，對不對？”
她問得很輕，聲音模糊到蕭硯險些沒聽清。
沈歲歲眼中潮氣翻湧，快速聚集。
蕭硯低頭，用唇瓣抿去她眼角的淚滴，聲音也很輕，“就當，它是一場夢吧。”
他善良的小娘子，別人因她而死已是不堪重負，親手殺人，又該如何麵對呢。
沈歲歲緊緊咬著唇瓣，甚至咬出了血。
可她鼻尖再也聞不到血腥味。
蕭硯眉心微微一蹙，低頭看時，那血已經流到了她下頜。
刺眼。
他用了些力道，掰開她的下頜，再次湊了上去。
“既然是夢，就夢得更徹底一些。”
沈歲歲的雙手被蕭硯單手握住壓在頭頂，胸腔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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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人像一條離水的魚……
血腥的黑夜隨著滾燙的汗水，共同化作霧氣飄散，天再次漫出金光。
沈歲歲艱難地將眼睛睜開一絲縫隙，指尖也頗為費力地抽了抽，“狗東西……”
像是有小刀拉著嗓子，她勉強說出三個字，眉心很很一皺。
蕭硯像是有順風耳，恰在此時開門進屋，“娘子醒了？怎麼不叫夫君？”
下意識的，沈歲歲身體一震，耳朵燒著了般。
昨夜她一喊蕭硯，他就用力，用低啞的嗓音磨她耳朵，“叫誰呢？喚我夫君——”
明明她都解釋過了，是魏郎中告訴她，說他叫蕭硯，還招惹來了一堆人來殺他。
他就跟沒聽見一樣，不喊夫君就不停。
可她喊了夫君，他也沒停！
蕭硯手上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穩穩走近，把湯放在桌上，先將沈歲歲扶了起來，“乖。”
又是這個調調！
沈歲歲頭頂冒火，這貨純純是趁人之危！
蕭硯舀了勺湯吹了吹，往前遞到她嘴邊，“來，喝湯。”
沈歲歲瞪他，但肚子咕嚕咕嚕地叫。
蕭硯也聽見了，薄唇輕抿，沒忍住般勾起，“吃飽了才有力氣，不是說要踹死我？”
昨日下午沈歲歲暈了，又被他折騰醒。
直到夜裡，才放她深深睡過去。
如今她眼睛腫，鼻尖紅，唇瓣更是極為鮮豔，聽到這句，下意識就抬腿。
卻被一股子酸麻狠狠遏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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