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西門新婚燕爾,夜夜偎嬋娟;這邊潘金蓮獨守空房,心驚又慌亂。
潘金蓮坐在窗前,手裡攥著那條已經揉得發皺的香羅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巷口。
已經整整三十天了。
三十天!她掰著手指頭數過,從西門慶最後一次踏進這個門,到現在,整整四十三天沒見著人影了。
"武大那個短命的,活著的時候天天在眼前晃,煩死個人;如今西門大官人卻又跟人間蒸發了似的——這世上的男人,怎麼不是太黏糊就是太冷淡?"
潘金蓮坐在窗前,繼續盯著巷口發獃。
這一盯,就盯到了快天黑。
這天傍晚,潘金蓮實在憋得慌,站在門口透氣,忽然看見一個騎馬的小廝從巷口經過——那不是西門慶的貼身小廝玳安嗎?
"玳安!玳安!"潘金蓮顧不得體麵,扯著嗓子喊。
玳安勒住馬,看見是她,笑嘻嘻地跳下來:"潘娘子好!"
"好什麼好!"潘金蓮一把拽住他的馬韁繩,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你爹呢?他怎麼這些日子不來?連個信兒也沒有?是死是活也給我個話啊!"
玳安撓撓頭,嘿嘿笑著不肯說。
潘金蓮急了,又是跺腳又是嘆氣,最後乾脆塞了一塊碎銀子過去:"好兄弟,你說實話,你爹是不是……是不是有了別人?"
玳安收了銀子,左右看看沒人,這才壓低聲音說:"潘娘子,我爹……六月初二剛娶了孟家三娘孟玉樓,這不,又要張羅嫁女兒,西門大姐要嫁去東京,忙得腳不沾地呢。"
"轟——"
潘金蓮腦子裡像炸了個響雷。
娶了?六月初二?孟玉樓?
她等啊等啊,等了兩個多月,就盼著西門慶把她娶進門。結果呢?西門慶是娶了——新娘卻是別人!
"潘娘子?潘娘子!"玳安看她臉色煞白,嚇得趕緊扶住她胳膊。
潘金蓮的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倚著門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裡三分委屈、三分怨懟、三分心酸,還有一分咬牙切齒的恨意——西門慶你個負心漢!
"潘娘子別哭,"玳安連忙說,"你給我寫幾個字兒,我替你捎給乾爹,他看了肯定就來。"
潘金蓮這才回過神來,抹了把眼淚,把玳安讓進屋。她轉身進了裡屋,鋪開一張花箋,提起羊毛筆,略一思索,便寫道:
"將奴這知心話,付花箋寄予他。想當初結下青絲髮,門兒倚遍簾兒下,受了些沒打弄的耽驚怕。你今果是負了奴心,不來還我香羅帕。"
寫完,吹乾墨跡,折好遞給玳安:"務必送到你爹手上。"
玳安揣了信,騎馬走了。潘金蓮靠在門框上,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等待。
這一等,又是兩天。
潘金蓮覺得自己快要變成一尊望夫石了。
那封《寄生草》寫得情真意切,可西門慶就跟沒收到似的,連個迴音都沒有。潘金蓮每天早晨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扒著門縫往外看,晚上睡前最後一件事還是扒著門縫往外看。
怒罵道:"西門慶那個挨千刀的,娶了新人忘了舊人,男人沒一個是好東西。"
說著那碗裡的粥灑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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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大官人不要我了?"潘金蓮哭得更傷心了,"孟玉樓有什麼好?她不就是有點錢嗎?我也年輕貌美啊!我會唱曲兒我會寫字我還會……"
她說不下去了,趴在桌上嗚嗚地哭起來。
潘金蓮越想越氣,徹底崩潰了。
她翻箱倒櫃,又找出一根金頭銀簪子,咬著牙說:"明天一早,老娘天不亮就去西門府門口堵!堵不到人就不要回來!"
七月二十九,天還沒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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