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金蓮嫁入西門府，婚禮寒酸武大郎的靈堂裡，白幡飄飄，燭火搖曳。
潘金蓮一身素縞，跪在靈位前，手裡捏著幾張黃紙，有一搭沒一搭地往火盆裡扔。火光映照著她那張未施粉黛卻依然驚艷的臉龐，隻是那雙眸子裡，哪裡有什麼悲傷？分明是壓抑不住的狂喜。
金蓮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到武大郎的牌位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那個冷冰冰的名字。
“大郎啊，”潘金蓮朱唇輕啟，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跟鄰居閑聊，“咱們這夫妻一場，說好聽點叫緣分，說難聽點，那就是孽緣。如今你兩腿一蹬，算是解脫了，我也算是熬出頭了。”
金蓮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彈了彈牌位上的灰塵，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我潘金蓮，天生麗質，這清河縣誰不知道？想泡我的人能從這兒排到東京汴梁去。
可我偏偏嫁給了你——一個‘三寸丁穀樹皮’。要個子沒個子，要樣貌沒樣貌，除了會賣炊餅，你還會什麼？懂風情嗎？會疼人嗎？能給老娘我想要的那種快樂嗎？”
說到這兒，潘金蓮眼中閃過一絲恨意，那是積壓了多年的怨氣：“說到底，還得怪那個老不死的張大戶。我長得漂亮也是我的錯？
張大戶那老饞蟲那是報復，是侮辱！把我塞給你，就是為了噁心我。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個牢籠，而我，終於越獄成功了。”
金蓮深吸一口氣，彷彿要把這屋子裡的黴味和藥味都吐出去：“大郎，你去黃泉路上別怨我狠心。要怨，就怨你命不好，長得太著急，還非要娶個天仙回家供著。我要去尋找我的真愛，去擁抱我的富貴了！”
說完，潘金蓮再無半點留戀，轉身就開始收拾東西。
動作那叫一個麻利，彷彿晚一秒武大郎就會詐屍把她抓回去似的。她把那些稍微值錢點的首飾、衣服一股腦塞進箱籠，至於家裡那些破桌爛凳、鍋碗瓢盆，她看都懶得看一眼，大手一揮，全送給了隔壁看熱鬧的王婆。
“乾娘，這些破爛您留著用，以後咱們就是鄰居了，常來常往啊！”潘金蓮笑得花枝亂顫。
王婆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好說好說，娘子這是要去享福了，可別忘了老身啊！”
終於到了初八這天，是個黃道吉日。
潘金蓮起了個大早，對著鏡子精心梳妝。鏡中的女子，雲鬢高挽，眉如遠山，眼含秋水，唇若塗朱。
她特意換上了一身鮮艷的大紅衣裳，雖然不是正妻的規製，但這顏色穿在她身上，硬是穿出了一種“老娘今天出嫁，誰敢不服”的氣場。
轎子來了。
是一頂那種寒酸的藍布小轎。
命運，是轎子擡進去的。
兩個月前西門慶迎娶富婆寡婦孟玉樓，是一頂八人高擡的大轎，紅綢招展，鑼鼓喧天。擡進去的，是孟玉樓的萬貫家財，和她往後餘生的從容。
現在匆忙娶潘金蓮的西門慶，用的是另一頂兩人悄擡的小轎，夜色昏沉，角門吱呀。擡進去的，是潘金蓮的孤注一擲，和她逃不脫的修羅場。
八月初八，夜黑如墨。沒有漫天飛舞的紅綢，沒有響徹雲霄的嗩吶，甚至連個像樣的喜字都沒貼。潘金蓮出嫁，簡直就像是一場見不得光的地下交易。
“大官人，您看這……是不是太寒酸了點？”王婆搓著手，站在紫石街的破院子外，看著那頂連紅紗都沒掛全的普通小轎，忍不住小聲嘀咕，“好歹是娶五房，這陣仗，連個擡嫁妝的都沒有，傳出去怕是不好聽。”
西門慶騎在馬上，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乾娘，你懂個屁！這女人是個掃把星，前頭剛剋死個丈夫，後頭武鬆那煞星隨時可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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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西門慶是圖她的人，又不是圖她的錢！大張旗鼓地辦？嫌命長了？趕緊讓她上轎，從角門擡進去，別驚動了街坊四鄰！”
王婆撇了撇嘴，轉身進了院子。
此時的潘金蓮，正坐在昏暗的屋子裡。沒有鳳冠霞帔，沒有珠翠滿頭，她隻是換上了一身顏色極其艷麗的衣裳，頭上插了一根並頭蓮瓣簪兒。她看著銅鏡裡那張依舊明艷動人的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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