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鬆先回住處換了身素白的孝衣,然後去買了果品點心、香燭冥紙、金銀錠之類。他回到武大郎家,裡裡外外打掃乾淨,重新擺上靈位。一切都布置好後,武鬆拈了三炷香,跪在靈前。
"哥哥,"武鬆的聲音低沉,"你在世時為人老實本分,從不與人爭強鬥狠。可你死得不明不白,兄弟我心裡不踏實。你要是有冤屈,被人害了,就託夢給我。兄弟我替你報冤雪恨!"
香燭的火苗跳了跳,像是有什麼話要說。
夜色像一桶墨汁潑下來,把紫石街染得漆黑。武鬆沒有回自己的住處,他在哥哥的屋子裡守靈。一盞琉璃燈擱在靈桌上,豆大的火苗搖搖晃晃,把武鬆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武鬆盤腿坐在蒲團上,盯著那靈位出神。牌位上"亡兄武大郎之靈位"幾個字是他親手寫的,墨跡還沒幹透。
"大哥啊大哥,"武鬆自言自語,"你這一走,兄弟我連你最後一麵都沒見著。那王婆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你什麼身體我不知道?咱爹媽走得早,你一個人把我拉扯大,那麼苦的日子都熬過來了,什麼心口疼能把你疼死?"
琉璃燈"啪"地爆了個燈花。
武鬆繼續念叨:"西門慶那個王八蛋,整個清河縣誰不知道他什麼德行?專門禍害良家婦女。我嫂嫂……潘金蓮她……"
他頓了頓,想起那個妖妖嬈嬈的嫂子,進門第一天就對他眉來眼去,"她要是真守不住,我認了。可要是這裡麵有什麼貓膩……"
靈堂裡靜得出奇,隻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野貓叫春的聲音,跟嬰兒哭似的瘮人。
武鬆坐了大半夜,實在困得撐不住了,就靠在柱子上閉了眼。他這四個月沒睡過一天囫圇覺,東京的差事累人,回來的路上又跟匪徒幹了幾架,此刻眼皮子沉得像灌了鉛。
迷迷糊糊間,他好像聽見"吱呀"一聲。武鬆一個激靈睜開眼,靈台上的琉璃燈不知什麼時候暗了下去,隻剩一點藍幽幽的火苗在燈芯上跳。屋子裡起了風,可門窗都關得好好的,哪來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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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武鬆"唰"地站起來。
沒人回答。那風卻越來越大,繞著靈台打旋兒,把紙錢吹得滿屋子亂飛。武鬆伸手去護那盞燈,手剛伸出去,燈滅了。
黑暗裡,一個聲音從靈台底下傳來,幽幽的,飄飄的,像是從地底下滲出來的。
"兄……弟……"
武鬆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他聽出來了,那是武大的聲音!雖然飄忽得不成樣子,但那個腔調,那個語氣,錯不了!
"大哥!"武鬆撲過去,"你在哪兒?"
靈台底下"呼"地捲起一陣冷風,冷得骨頭縫裡都發寒。武鬆看見一團白蒙蒙的影子從桌底下鑽出來,漸漸地凝聚成人形——矮矮的,胖胖的,可不就是他大哥武大郎的模樣!
隻不過那影子影影綽綽的,五官模模糊糊看不清楚,胸口的位置卻有一塊黑洞洞的印子,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腳。
"弟弟……"那影子張了張嘴,聲音斷斷續續的,"我死得好苦啊……"
武鬆眼睛瞪得銅鈴大,一步搶上前:"大哥!誰害的你?是不是西門慶?是不是潘金蓮?你說!"
他這一聲喊中氣十足,帶著練武之人的剛烈之氣。那影子被這股氣一衝,猛地晃動起來,像紙人遇了水,迅速模糊、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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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武鬆伸手去抓,隻抓了一把冷風。
"弟……弟……替我……報……仇……"
最後一個字飄散在空氣裡,靈堂重新陷入死寂。琉璃燈"噗"地又亮了,火苗恢復了正常的橘黃色。
武鬆跪在地上,大口喘著氣。他是打虎的英雄,從來不信鬼神,可剛才那一幕,他騙不了自己。那不是夢,絕對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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