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縱身翻出窗戶,踩著瓦簷就往後巷深處逃去。他顧不得弄髒了身上的錦緞袍子,顧不得磕破了膝蓋上的皮肉,連滾帶爬地翻過一道矮牆,噗通一聲栽進一戶人家的後院裡,蜷在一堆柴火後麵,捂著嘴大氣都不敢出。
他西門慶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即便是小時候偷鄰居家的雞被追著跑了三條街,也沒有此刻這麼狼狽。可他顧不得體麵了——體麵是活人的東西,而武鬆是來要他命的。
二樓雅間裡,李外傳還站在原地發抖,兩條腿軟得跟麵條似的。他想跑,可門被武鬆堵著,窗戶西門慶剛翻出去,他一個文弱皂隸,從兩丈多高的地方跳下去,非得摔斷腿不可。他隻能在原地轉圈,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耗子。
"吱呀"一聲,雅間的門被人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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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外傳擡頭一看,魂都快飛了。門口站著一個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一身素白孝衣,腰間係著麻繩,臉上沒什麼表情。可就是這張沒什麼表情的臉,讓李外傳的牙關開始"咯咯咯"地打顫。
武鬆。天傷星武鬆。
這人在江湖上的綽號不是白叫的。"天傷星"三個字,合著天上的星宿,主殺伐、主血光。武鬆這個人是真應了那星宿的命數——走到哪兒,哪兒就有血光之災。
景陽岡上那隻老虎,碰見他,死了。東京城裡那夥劫匪,碰見他,死了。如今他站在這雅間門口,目光掃過來,李外傳覺得自己也快死了。
"西、西門大官人他……他不在這……"李外傳的嘴比腦子快,先蹦出一句蠢話。
武鬆沒說話。他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步跨進門檻,李外感測覺整個房間的溫度都降了幾度。武鬆的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空酒壺、剩菜、兩個歌女、李外傳。然後他的目光釘在李外傳臉上。
"李外傳。"武鬆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可每個字都像從冰窟窿裡撈出來的,"是你給西門慶報的信,對吧?是你告訴他我遞了狀子,對吧?"
李外傳"咕咚"咽了口唾沫,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武鬆走近兩步,指著他的鼻子:"我問你,西門慶在哪兒?你說了,我就不打你。"
李外傳的嘴唇哆嗦著,上下牙磕得"得得"響,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當然知道西門慶從窗戶跑了,可他不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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