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
許昌城南的大營外，兩匹快馬踏著碎石緩步而行。
郭嘉身上裹著一件厚實的灰鼠皮裘，一手扯著韁繩，一手在懷裡摸索了半天，極為肉痛地掏出一張蓋著朱紅印信的黃絹櫃票。
“長安，你這心竅當真不知是何物造就的。”
郭嘉咬了咬牙，將櫃票拍在陳安馬鞍前，歎氣連連。
“足足一百塊馬蹄金！嘉整整半年的俸祿，就這麼被你一場賭局給刮了去。嘉原本篤定曹公生性多疑，絕不會答應那第三條放虎歸山的無理條件，未曾想，你三言兩語就讓他點了頭。”
陳安伸手拈過櫃票，順手揣入懷中，嘴角泛起一絲輕快的笑意。
“奉孝，丞相是當世梟雄。梟雄最大的弱點，就是自負。他自以為憑自己的手段與恩義，定能慢慢感化關雲長，讓其徹底歸心。這一百金，安收得心安理得。”
郭嘉縮了縮脖子，吐出一口白氣，神色逐漸轉為肅穆。
“不過話說回來，長安你費儘周折保全關羽，甚至還給他留好了退路，究竟圖謀什麼？關羽武勇絕倫，他日若回歸劉備身側，必是我軍生死大患。你向來謀定而後動，絕不會單單為了一點虛名。”
夜風吹拂著兩旁的枯柳，發出嗚嗚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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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勒住馬韁，轉頭看向漆黑的北方天際，眼眸深邃。
“奉孝，官渡之戰迫在眉睫，袁紹兵多將廣，許昌城內的保皇派蠢蠢欲動。你真以為曹丞相贏了袁紹，這天下便定了嗎？”
郭嘉挑起眉頭：“何意？”
陳安按著腰間佩劍，語調平緩而冰冷。
“荀文若心中隻有漢室社稷，丞相心中裝的是霸業天命。如今大敵當前，二人尚能同舟共濟；待到北方平定，九錫加身之時，文若兄的下場，你我心中皆有數。”
郭嘉身軀微微一震，籠在袖中的手指收緊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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