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句句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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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內堂之中再度陷入短暫的死寂。
荀彧神色微變，程昱與荀攸則是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底的震驚。
兵不血刃，以內亂暗殺除掉一方諸侯，這種手段狠辣果決，卻偏偏是損耗最小的破局之法。
程昱撫平了袖口，冷峻的麵容上浮現出一抹讚同之色。
“若能如此，江東不足為慮。至於青州呂布……此賊被趕出徐州後逃往青州，正與泰山臧霸等人廝混。老夫舉薦一人，泰山臧霸當年與老夫有些交情，在東海、泰山一帶極有威望。丞相若肯賜予臧霸青州刺史之職，命其總督青徐海濱諸軍，臧霸必定死心塌地。由臧霸出兵壓製，呂布殘部翻不起風浪。”
陳安點了點頭：“仲德先生此計大妙。關外有鐘繇，南麵平宛城，江東行刺殺，青州用臧霸。如此一來，四方隱患儘數消弭！”
荀彧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原本沉重的麵色終於舒展開來。
但他轉眼看著案幾上那一卷陳琳手書的討曹檄文，眉頭再次皺緊。
“四方戰略雖定，但河北戰事在即，陳孔璋這篇檄文詞藻鋒利，罵遍丞相祖宗三代。檄文傳遍中原十三州，如今許都城內人心惶惶，朝中文武皆以為袁紹擁兵數十萬，乃是不可戰勝之勢。後方軍心若是不穩，士卒無死戰之心，前方仗依舊沒法打。”
荀攸亦是歎道：“陳琳此文，字字誅心。朝堂公卿暗中聯絡袁紹者不知凡幾，若無一篇足以安定人心的言論壓製下去，明日早朝，隻怕又有大批老臣上書勸丞相向河北稱臣納貢。”
兩人麵帶愁容，滿堂謀士皆知陳琳文采出眾，想要駁倒這篇檄文，談何容易。
陳安見狀，嘴角扯出一抹淡笑。
他緩步走到內堂正中央，單手負於身後，深青色的暗紋錦袍下擺隨著步履輕輕晃動。
“文若兄，公達兄，區區陳琳，不過一介弄臣筆墨，何須如此掛懷？袁紹看似勢大，實則必敗；丞相看似兵微，實則必勝。”
程昱愣了一下，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陳安。
“長安休要寬慰我等，袁本初帶甲數十萬，戰馬數萬匹，河北糧草堆積成山，如何說得必敗？”
陳安抬手一揮，聲音清脆平穩，在堂內回蕩開來。
“袁紹有十敗，丞相有十勝！”
“其一，紹繁禮多儀，公體任自然，此道勝也！”
“其二，紹以逆動，公奉順以率天下，此義勝也！”
“其三，漢末政失於寬，紹以寬濟寬，故不齊；公糾之以猛，上下知製，此治勝也！”
“其四，紹外寬內忌，用人而疑之，所任唯親戚子弟；公外簡內明，用人無疑，唯才所宜，不問遠近，此度勝也！”
陳安語調驟然拔高，字字如金石撞擊！
“其五，紹多謀少決，失在後事；公策得輒行，應變無窮，此謀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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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六，紹高議揖讓以詡民譽，公以至誠待人，不為虛美，此德勝也！”
“其七，紹見人饑寒，恤念之形於顏色，所不見者，慮之所不及也；公於眼前小事或有簡略，至其大事，四海所加，皆過其望，此仁勝也！”
“其八，紹大臣爭權，讒言惑亂；公禦下以道，浸潤不行，此明勝也！”
“其九，紹是非不可知；公所是進之以禮，所不是正之以法，此文勝也！”
“其十，紹好為虛勢，不知兵要；公以少克眾，用兵如神，士眾恃之，敵人畏之，此武勝也！”
“公以此十勝，戰袁紹之十敗，何愁袁氏不滅，何愁天下不定！”
轟！
這十條論述從陳安口中傾瀉而出，如九天驚雷，直直砸在堂內所有人的天靈蓋上！
荀攸猛然從席位上站了起來，動作幅度之大，甚至將麵前的茶盞帶翻在地，清亮的茶湯潑灑了一案，他卻渾然不覺。
荀攸瞪大了雙眼，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盯著站在堂中的陳安，眼眸深處滿是無以複加的駭然！
十勝十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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