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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梨一晚上都在想那句話。
“你救過的人，從來就不是陸昭野。”
她想起十四歲那年的事。山上的泥石流，滾下來的石頭，還有那隻把她從石堆裡拽出來的手。後來她發燒了，記憶斷斷續續。所有人都告訴她，她救的是陸昭野。她就信了。
如果陸昭野不是被救的人，那她當年到底救了誰。
唐梨翻出手機，想給陸懷序發消息。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她掀開被子下床，光腳走到窗邊。外麵很靜，隻有路燈和桂花樹。
她看見院子裡有個人影。
陸懷序站在樹下抽煙。一點猩紅明滅。他很少抽煙。唐梨隻在最初見他的時候，撞見過一次。
唐梨披了件外套，輕手輕腳下了樓。
門推開時，陸懷序偏過頭。他沒說話，把煙摁滅了。
“你不是睡了。”
唐梨說：“睡不著。你剛才在車上說的話，我沒聽懂。”
陸懷序看著她。她光著腳，鞋都沒穿。他皺了皺眉，朝她走了兩步，把自己腳上的拖鞋踢過去。
唐梨沒穿。她仰著臉看他。
“你告訴我，我當年救的人是誰。”
陸懷序沉默了一會兒。
“是我。”
唐梨張了張嘴。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那年你十二歲。你從阮家跑出來，往山上走。我跟陸昭野去山上寫生，分開了。你聽見有人喊，從石坡下去，把被壓住的人拖出來。那個人是我。”
唐梨搖頭：“不對。當時大家都說，我救了陸昭野。”
陸懷序說：“因為你被送到醫院後，高燒說胡話，一直喊‘昭昭’。我媽就以為你救的是陸昭野。後來陸昭野醒了，也這麼說。我沒解釋。”
唐梨往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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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不解釋？”
陸懷序說：“因為那時候，陸昭野需要你。”
唐梨沒懂。
陸懷序靠著桂花樹，聲音在夜裡聽起來很遠。
“陸昭野小時候身體不好。他有哮喘，性格又敏感。我媽說，他總覺得自己不如我，不被需要。你來了之後，所有人都說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比你重要。所以我沒說。”
唐梨看著他。她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壓著，又脹又酸。
“所以這十二年，你都讓他占著我的救命之恩？”
陸懷序沒回答。
唐梨說：“他因為這個，覺得自己可以隨便對我。他覺得他欠我，我就該受著。”
陸懷序說：“所以我一直在補你。”
唐梨愣住了。
他補她。用壓腿，用剝蝦，用買包，用每一次深夜開車去接她。用那些她以為“哥哥對我真好”的瞬間。
“陸懷序，你為什麼不早說。”
陸懷序說：“你沒準備好的時候，我不敢說。怕你跑了。”
唐梨低頭。她看見自己的腳踝，很細。上麵還有那天練功時留下的淤青。已經淡了，隻剩一點淡黃色。
她想起他蹲下來給她揉腳踝。想起他開會時把她壓在琴凳上，時間到了才放開。想起他把她的外套拿走，留了張字條。
她把那些片段串起來，忽然全明白了。
“陸懷序，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陸懷序沒回答。他偏過頭，像在看她，又像在看更遠的地方。
“比你早。”
唐梨說：“早多久？”
陸懷序說：“你搬進陸家那天。”
唐梨呼吸停了一下。
她十二歲。他十九歲。
“你瘋了吧。我才十二歲。”
陸懷序說：“那時候沒想別的。就覺得這姑娘命硬，從石堆裡爬出來，渾身是血，還對我笑。我想護著她。”
唐梨鼻子發酸。
她往前走，走到他麵前，仰起頭。
“那你現在還想護著我嗎？”
陸懷序低頭看她。她沒穿鞋，腳踩在冰涼的磚地上。他忽然伸手，把她抱起來，往屋裡走。
唐梨驚呼一聲，手忙腳亂地摟住他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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