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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助理查到唐遠山，用了三天。
三條線彙到一個人身上，唐遠山，二十年前在陸氏財務部做事，陸父手下的老人，十二年前“意外身亡”，實際上活著，南方一個小城，退休會計。
唐梨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坐在陸懷序辦公室的沙發上，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唐遠山，她姓唐，從出生就姓唐，原來不是隨便給的。
陸懷序說：“去不去。”
唐梨說：“去。”
飛機落地是下午，小城靠海，空氣裡有鹹味，出租車開了半小時，停在一片老居民區，樓房是八十年代建的，六層，沒電梯，唐遠山住三樓。
唐梨站在門口，陸懷序在她身後半步，她抬手敲門，過了很久，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老人，頭發全白，背駝著，左腿瘸，比實際年齡老得多，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手裡還攥著一塊抹布。
他看見唐梨，整個人定住了，抹布掉在地上，他的嘴唇抖了幾下，然後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她的腳踝上。
“你腳……還疼嗎。”
唐梨喉嚨堵住了，她說不出來話，她沒見過這個人，但這句話，隻有知道熱水那件事的人才會問，蘇曼妮澆她腳的事，她從沒對外說過，可眼前這個老人知道。
她沒回答，唐遠山也沒再問，他側身讓開，讓他們進去。
屋子很小，一室一廳。
唐梨走進去，她看見茶幾上放著一個鐵皮盒子，比阮家那個大一點，蓋子沒蓋嚴，露出裡麵的一角紙片。
唐遠山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他走過去，把盒子打開，裡麵全是剪報，疊得整整齊齊，邊角磨得起了毛。
唐梨拿起來看，第一張是她十二歲那年，少年宮彙報演出的報道，豆腐塊大的版麵，配了一張模糊的照片，她穿著白裙子站在台上，第二張是她十五歲，市裡比賽拿獎，第三張是她十七歲，考進市團，再往下，省賽，展演，一張一張，全剪下來了，有些報紙都黃了，有些邊角被翻得快要斷開。
唐梨把剪報放回去，她看著唐遠山，他站在那兒，手不知道往哪兒放，瘸的那條腿微微彎著，像一棵被風吹歪的老樹。
“坐吧，”唐梨說。
唐遠山坐下來，他坐得很直，像在等審問。
唐梨問：“你是我爸。”
唐遠山點頭。
“那你為什麼把我給別人。”
唐遠山低下頭，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關節粗大，微微顫著。
“二十年前，我在陸氏財務部，你媽生你的時候沒了，我一個人帶你，後來我發現陳建國在轉移公司的錢，他做假賬，我留了一份底，被他發現了，他找人堵我，我腿就是那時候斷的。”
他停了一下。
“我護不住你，那時候你才三個月，我托了人，想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可陳建國先一步把你截走了，他把你給了蘇梅，我後來找到你的時候，你已經在阮家了，我不敢認，我一認，他就會知道你是我女兒，他會拿你威脅我。”
唐梨聽著，她沒有哭，她的手指攥著包帶，很緊。
“所以你這些年，一直知道我在哪。”
唐遠山說：“知道，你每場演出我都去，坐在最後一排，我不敢坐前麵，我怕你看見我。”
唐梨說：“你看我演出，為什麼不找我。”
唐遠山說：“陳建國的人盯著我，我要是跟你相認，你就有危險，我隻能等你長大，等你自己站穩。”
唐梨不說話了，她低頭看那個鐵皮盒子，那些剪報，邊角翻爛了，他看了多少遍。
她想起陸懷序說過的話，你不是沒人要的，你是被人拚了命護下來的。
陸懷序站在門邊，他沒說話，隻是看著她。
唐梨站起來，她走到唐遠山麵前，老人抬頭看她，他的眼睛紅了。
唐梨沒有抱他，她問：“你說你有一份賬。”
唐遠山點頭，他轉身，從床底拖出個舊皮箱，打開，裡麵是一件舊棉襖，他從棉襖夾層裡掏出一個油布包，一層一層打開，裡麵是個牛皮紙本子，很舊了，封麵磨破了。
“半本，另外半本，在陸懷序他爸手裡，我們兩個人各拿一半，合起來才是完整的。”
唐梨接過來，她翻開，裡麵是密密麻麻的數字，手寫的，她看不懂，但她知道，這就是陳建國找了二十年的東西。
陸懷序走過來，他接過本子，翻了幾頁，他的表情很淡，但唐梨看見他拿本子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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