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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秋菊家的門虛掩著。
蘇明窈推門進去，一眼便看見床邊打翻的搪瓷盆。水沿著磚縫淌到腳下，梁秋菊半靠在床頭，一隻手攥著褥子，臉色比傍晚白了許多。
聽見動靜，她急忙抬頭。
“明窈，我方才還好好的，忽然就……”
話說到一半，肚子又疼起來。
她彎下腰，額角很快沁出一層汗。蘇明窈把藥箱放好，先扶穩她，再將小燕叫到身邊。
“你娘收好的包在哪裡？”
“櫃子底下。”
“拿出來，放在門邊，等會兒用。”
孩子有了事情做，總算止住哭。她把小包抱出來，又跑去拿母親的鞋，放到床前時，還記得將鞋口朝著外麵。
蘇明窈問清什麼時候開始疼、什麼時候發現衣褲濕了，把情況記在隨身的小本上。
梁秋菊一陣疼過，抓住她的手腕。
“我能走，咱們現在就去。別叫老許，他在外頭忙，知道了又分心。”
“賀醫生正過來。怎麼去、路上要注意什麼，先聽他的。”
蘇明窈把床頭亂堆的衣服移開，讓她靠得舒服些，又請聞聲趕來的鄰居替孩子擦乾身上的水。
隔壁宋桂珍端著熱水進來，看見地上的盆，忍不住念叨：“你呀，早說送醫院，還在家裡熬著。”
梁秋菊低下頭，唇色發白。
蘇明窈接過乾布，溫聲打斷：“宋嫂子，麻煩您把門邊那盞燈提過來。這裡亮一點，醫生也好看清。”
宋桂珍回過神，趕緊轉身取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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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醫生很快到了，雨水順著蓑衣滴了一路。他進門先問情況，蘇明窈將方才記下的時間和變化簡明說清，隨後退開，騰出地方給他檢查。
屋外的雨砸著瓦片，響得人心裡發緊。
賀醫生檢查過，立即叫人聯係團部醫院，安排車輛來接。
“東西拿好，現在送過去。”
梁秋菊聽見這話，臉上的強撐終於散了。
“賀醫生，我這一路……”
“有人陪著你，我也上車。”
這句說完，她抓著褥子的手才鬆了些。
蘇明窈替她披好外衣，叫宋桂珍幫忙照看小燕。孩子一聽要留下，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卻咬著嘴唇，一聲都沒吭。
梁秋菊望著女兒，眼圈跟著紅了。
“聽宋嬸的話。娘回來，給你帶糖。”
小燕用力點頭，把懷裡的包交給蘇明窈。
“蘇姨，我娘的小本子在最上麵。你別翻到底下，底下是小被子，會弄亂。”
蘇明窈低頭看著那雙濕亮的眼睛，認真答應：“記住了。”
她伸手替孩子擦掉鼻尖上的水，又將她交到宋桂珍手裡。
這時，跑去聯絡的衛生員折回來，腳上的布鞋全是泥。
醫院已經派車，車到家屬院東口時卻被攔住了。排水溝上那段舊便橋塌了一側，司機下車看過，車輪壓上去有危險。
梁秋菊聽見“塌了”兩個字，臉色唰地變了。
蘇明窈握住她的手。
“車已經到了，正在換路。”
她自己也著急，卻把聲音壓得很穩。說完看向賀醫生，等他作下一步安排。
同一時刻，團部值班室裡，電話鈴剛剛停下。
陸硯川站在桌前，聽完高誌強轉述的情況，拿鉛筆在家屬區簡圖上點了一下。
“東口封住，讓人看著，行人也別踩那塊板。問司機，車現在停在哪裡。”
方政委在旁邊接起另一部電話，與河堤上的人確認情況。
屋裡每個人都忙，雨水從敞開的門口斜掃進來，門邊已經積了一小片。陸硯川把燈挪到左前方，等高誌強把話問清，才將圖紙轉過來。
“食堂後麵的運煤路，下午查看過沒有？”
“看過，那邊地勢高，路麵也結實。”
“讓西口的人再去確認，車從北邊繞。產婦從食堂後院上車，避開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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