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江陰海軍成功突圍一個年輕的裝卸工蹲在三號泊位的棧橋盡頭，左手攥著碼頭欄杆的鏽蝕鐵管，右手捂著口鼻想擋住嗆人的煙塵。他看見不遠處的水麵上漂浮著幾塊木闆和一件還在冒煙的藍色工作服。
他認出了那件工作服的袖口有一道補丁，是他自己前天在休息室裡縫的。工作服的主人叫山田，每天早上六點都會跟他一起蹲在倉庫門口抽完一支煙再去上工。此刻那件工作服正在水麵上緩慢地打轉，袖口朝上，補丁清晰可辨。
裝卸工沒有喊。他的喉嚨被煙塵嗆得發不出聲音。他隻是看著那件工作服在水麵上又轉了半圈，然後被一團流動的燃燒重油覆蓋了。
大和號的第四輪齊射落在了碼頭的深水泊位區。那裡停靠著一艘正在卸貨的日軍運輸船“日豐丸”——兩千八百噸級，船體上塗著深灰色的偽裝漆。
渡邊曹長在值班室裡聽到了第四輪尖嘯聲，比前幾輪更近。他從牆角爬起來，最後看了一眼窗外——他看見了那艘運輸船。
“日豐丸”的艦橋裡，石川大副正在指揮卸貨。他站在艦橋右翼的露天指揮台上，手裡握著對講機，正在朝碼頭上喊話：“三號吊臂再往左偏一點——對，慢點——”然後他看見了從南麵天空飛來的那九道弧線。它們是從太陽的方向過來的，在晨光中幾乎看不見，但他看見了它們投在海麵上的快速移動的影子。
他的大腦在那零點幾秒內做出了兩個判斷：第一，那是炮彈；第二，它們太大了。
第一枚460毫米炮彈命中了“日豐丸”的煙囪和船艏之間的位置，炮彈貫穿了貨艙甲闆後在船體內部引爆。船體從中間段斷裂成兩截，船艏和船艉各自向不同方向傾斜。
石川大副在艦橋右翼的指揮台上被衝擊波拋入了黃浦江。他落水的時候還保持著雙手攥著對講機的姿勢，入水的瞬間冰冷的江水灌入他的口鼻和氣管，他嗆了幾口水，浮出水麵時聽見了第二聲爆炸——他回過頭，看見“日豐丸”的船艏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翹起，露出了船底紅色的防鏽漆，然後下沉了。
碼頭上一個穿黃色救生衣的日軍水兵在“日豐丸”被命中的瞬間正在棧橋末端解纜繩。爆炸的氣浪把他推下了棧橋，他落入水中後沒有浮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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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麵上的油汙層正在燃燒，火苗在黃浦江的灰綠色水麵上躍動，像有人在水麵上鋪了一整張暗紅色的地毯。那個穿黃色救生衣的水兵在水麵下大約兩米處掙紮著向上遊，他的頭頂是燃燒的油汙層，他浮不上去。
從第一輪齊射開始到吳淞口碼頭的有組織設施被全部摧毀，用時不到十分鐘。
江遠潮放下話筒，走回海圖桌前，拿起紅筆在“吳淞口碼頭”的標註點上畫了一個叉。他畫完那個叉之後，筆尖在紙麵上停頓了一下，然後他擡起筆說了一句：“碼頭廢了。接下來幾個月，日軍在淞滬戰場的後勤補給都得繞遠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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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偵察機確認吳淞口碼頭四座倉庫全毀，六座油料儲罐全毀，深水泊位區一艘運輸船沉沒。碼頭設施整體已不具備作戰使用價值。”衛滄從通訊台那邊走過來，遞過來一份新的電報，“另外，偵察到江陰艦隊的編隊已經開始向東南方向機動。它們正在加速脫離長江口海域。”
江遠潮接過電報。那張紙上沒有署名，沒有部隊番號，隻有一行簡短的文字：“我部已全部衝出江陰水道，正在轉向東南外海。請求確認安全航向。”
他看了那行字兩遍，然後拿起話筒，按下明碼頻道的通話鍵：“江陰艦隊，我是東南方向海麵上的艦隊指揮官。你們已安全進入外海。當前方位長江口東南約二十五海裡，航向建議繼續向東南，脫離日軍陸基飛機的偵察半徑。後續航向可自行調整。重複——你們已經安全了。”
頻道裡沉默了幾秒。然後“平海”號艦長的聲音傳回來，比前一天沙啞了一些，但語氣裡那種疲憊已經被某種更鬆弛的東西取代了：“……多謝。我們這邊……會繼續向東南方向航行。如果貴方有需要……”
“暫時沒有需要。”江遠潮說，“你們按照自己的計劃走。我們還有別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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