銷檔陰契鋪在黑桌上。
桌子放在檔房二道門後。往裡十步是未來櫃，往外二十七步是活報簽。老檔頭把兩邊的門都合上，隻在屋頂開一個方孔。
八月初一，辰初的光落在契紙正中。
人沒來。老檔頭說。
你妹子。
酉初到。
你早了五個時辰。
契隻借一夜。
老檔頭沒往下說。他把一隻朱砂盒推到桌角。盒蓋內側嵌兩片薄銅，磨成眼睛大小，左一片，右一片。銅片背麵各刻一個見字。
先報檔。
陳更照契上三格寫。
原檔名。他沒在檔房念，落筆寫陳杏。
入檔日。他寫封期條未揭。
來源。他寫官牙倒秤私戳，手押來路不正。
第三格寫完，紙沒有退。
黑線從夾層裡鑽出來，先圈住入檔日那一格。封期條未揭五個字一筆一筆變淡，最後隻剩一個未字。
老檔頭說：它不認。
我知道。
三樣少一樣，按強銷走。
強銷的價。
一雙眼。
眼拿走以後，紅檔。
當你麵燒。
櫃裡的位。
下一張還能進。
多久。
檔上說了算。
這筆買賣隻能換十五日。中秋前若再來一張，還得另銷。
陳更拿起銅片。
左邊那片正麵照出他的眼。銅磨得不平，瞳仁在裡頭拉長一線。右邊那片照到屋頂方孔，隻剩一塊白。
銅片頭頂各有字。
【見字銅·代價：所照之眼，歸檔房所有】
歸檔房所有，不寫剜眼。
眼還在臉上。
看得見麼。
看得見路，看不見字。
人臉。
看得見。
藥、屍、契。
隻剩物件。
那層看見代價的本事，會被檔房取走。
他把兩片銅擱回盒蓋。
沒有這雙眼，功法的價看不見，師父頭頂被塗掉的那一半也不用再查。陳杏能活到中秋以後。下一冊再長出來，他已經沒有第二雙。
這筆仍不夠。
位留下，我不換。
老檔頭把朱砂盒往回收。
陳更按住盒角。
有一條能把位一齊銷麼。
來源不正。
證明以後。
檔房自己銷。紙、位、回執一齊銷。
眼不收。
不收。
你昨天為什麼先報眼。
你昨天隻問銷檔的價。
我問紙銷還是位銷。
問在報價以後。
晚了一句。
老檔頭句句照規矩，規矩把便宜的路壓在後頭。問不到，不往外報。
陳更重新攤平銷檔陰契。
來源不正那一款在哪兒。
下層。
怎麼開。
先認強銷，再翻。
要看不收眼的條款，先把眼押上桌。
契從頭到尾都等著這一雙。
陳更拿起筆。
我先認，不交。
指印下半，算認。全印，算交。
認完能翻下層。
翻完我若找到來源不正。
指印退。
找不到。
補全。
路開了一條：半枚指印押在這裡，找到證據，眼退回來；找不到，就把下半枚補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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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風險分兩頭記在派案簿上。
左邊：找到。檔房自銷，眼退。
右邊：找不到。雙眼歸檔房，紙燒，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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