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霄蹲在凹陷邊緣沒有動。
沙塵從他身側貼著岩壁滑過去，在凹陷內部積成一層薄薄的灰褐。他把掌心從岩柱表麵移開，指尖殘留的冰涼觸感還沒有散儘。那道脈搏一樣的震動隻出現了一次，短得像錯覺，但他知道不是。
蘇清月在他身後兩步的位置站定，她沒出聲，隻是把腰間短刃抽出來擱在膝頭，目光掃著凹陷邊緣的來路。
淩霄又探了一次靈識。那層屏障比方才更沉了，像一口井被壓上了新石板。屏障下那道冰冷的氣息縮回了黑暗深處，沒有再回應他的試探。
這地方不對勁。淩霄站起來拍掉掌心的沙塵，龍脈枯竭了——至少地表這一層徹底乾了。但那層屏障是後加上去的，加得很厚，加的人不想讓底下任何東西出來。
你令牌上的標注點跟這裡重合，蘇清月說，龍族當年把西極脈眼列為重要節點，但來的路上我們看到的那條運輸路線方向不對。那些車輪印是朝正西走的，這裡在正西偏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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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把令牌取出來又看了一眼，光點確實指著凹陷的中心，沒有偏移。但蘇清月的話提醒了他——那些平行排列的凹陷痕跡，從高空看去筆直地指向正西，而這個凹陷在南偏了將近兩指寬。如果那些運輸載具是龍族的，它們的終點就不是這裡。
運輸路線繼續往西走了。淩霄收好令牌，這處凹陷可能隻是沿途的某個節點，不是終點。龍族當年封存的東西不在這裡，但這條路通向的東西在更西邊。
他轉身走向巨龍。蘇清月跟上他，短刃插回鞘中的動作乾脆利落。兩人躍上龍背，巨龍貼著凹陷邊緣低空掠過，沿著那些平行凹陷的方向繼續向正西飛行。
沙塵在又飛了約莫兩刻鐘後開始變薄了。
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深色的長線，起初像一道裂縫，但隨著距離拉近，那道線的輪廓逐漸清晰起來——那是一道被風化了大半的城牆，牆體殘破不堪，有些段落已經完全坍塌成碎石堆，但根基的走向還完整地保留著。城牆的材料跟凹陷邊緣的暗色岩脈一致，赤紅與暗金交錯的紋路在殘存的牆麵上隱約可辨。
淩霄讓巨龍降低高度，在城門外側的一片硬地上降落。城門已經塌了半邊，門楣上原本應該有標識的位置被整塊鑿掉了，隻剩下一個粗糙的方形凹槽，邊緣的鑿痕很新，絕不是千年風化形成的。
有人來過這裡。時間不久。淩霄蹲在門洞邊緣，指腹碾了一下地麵浮土的斷麵，這層沙是被人翻過的，底下的舊土層露出來了。不超過半年。
蘇清月在他旁邊蹲下，順著他的手指看了那片翻土的痕跡，沒有接話。
淩霄起身穿過坍塌的門洞，走進城牆內部。城內的格局比他從外麵看到的要規整得多，雖然大半已經被沙土掩埋了，但街道的輪廓、建築的基座、以及路口處那些半陷在沙中的矮柱排列方式——一切都說明這曾經是一處龍族的前沿據點，規模不大，但結構完整，像一枚被嵌在荒漠邊緣的楔子。
他沿著主街向深處走，靴底踩過沙土的聲響在空曠的廢城中被牆體反複反射，拖出細長的回音。街道儘頭的廣場上，他看見了那東西。
一枚暗金色的圓環懸在離地約一丈半的半空中，直徑有兩人合抱那麼寬，圓環表麵刻滿了密集的龍紋，紋路之間嵌著數百粒米粒大的晶石，大部分已經暗淡了，隻有零星幾粒還泛著極暗的餘輝。圓環正下方有一個圓形凹槽，凹槽的深度和直徑恰好能容納一枚成人拳頭大小的球形物體。
托槽。淩霄見過類似的構造——在荒塚地宮的主墓室裡，那枚荒塚鱗片放置的位置也是同樣的凹槽形製。
鑰匙槽。淩霄蹲在凹槽旁邊，伸手探了探內部。槽底積著一層細沙，沙層很薄，說明最後一次被人清理過。有人來過這裡，拿走了凹槽裡原本放著的東西，時間不超過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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