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然’？太子殿下如今親自照看皇嫡孫，日日教他讀書習字，這就是最好的教導！
不需要什麼嫡母！”
他說到“皇嫡孫”三個字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氣，像是在用這幾個字敲桌子。
劉仕貆被他懟得臉色發白，嘴唇翕動了兩下想反駁。
但藍玉根本沒給他開口的機會，轉過身朝朱元璋抱拳道：“陛下，太子妃之位非同兒戲。
常太子妃是陛下親自指婚，是常遇春的女兒，是這門親事裡陛下對功臣世家的承諾。
如今常氏雖已薨逝，但皇嫡孫尚在。
若太子殿下想立太子妃，那也得是配得上皇嫡孫的人。臣說完了。”
他退回武將隊列的時候腳步生風，佩劍撞在腿甲上叮當響，旁邊好幾個武將都朝他投來敬佩的目光。
常升在他走過的時候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背，這個動作很隱蔽，但魏雲舒看見了。
徐輝祖微微點了一下頭，幅度極小，像是不想被人注意到，但確實點了。
藍勇站在後排，拳頭攥得緊緊的，滿臉都是“我爹牛逼”的表情。
但也不是所有武將都跟著熱血沸騰有幾個都督府的老將從頭到尾都在撚胡須，眼神在藍玉和朱元璋之間來回瞄，不說話也不表態。
他們是淮西出來的，跟常遇春喝過酒，跟藍玉打過仗，但眼下是太平年間，以文抑武是大勢所趨，公然站在文官集團對麵不是誰都敢做的事。
他們需要等一個更明確的信號等太子殿下的表態。
朱元璋看了藍玉一眼，沒有斥責。這在奉天殿上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然後他把目光轉向朱標，等著。
魏雲舒知道該自己說話了。她往前邁了一步，朝朱元璋行了一禮，然後轉過身麵朝滿朝文武。
她的動作不緊不慢，玉帶上的佩玉隨著轉身輕輕一蕩又穩穩落回原位。
她站在丹陛之上，把底下所有人的表情都收在眼裡文官的戒備，武將的期待，中間派的觀望，像一盤棋，棋子們都在等她落子。
“諸位的建言，孤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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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不高，但在奉天殿的穹頂下傳得很遠，帶著一種大病初愈後特有的微啞，“你們文官說，太子妃之位不宜久虛。
都察院劉禦史說，皇孫需要嫡母教導。
涼國公說，皇嫡孫自有親娘在天之靈。”
她把三方的話都複述了一遍，然後微微一頓，目光掃過文官們的臉。
“太子妃的事，孤自有考量”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溫和，但用詞精準不是“再議”，不是“不急”，是“自有考量”。
這四個字的意思很明確：這是我自己的事，我有自己的打算，你們不用替我操心。然後她話鋒一轉，語氣忽然沉了幾分。
“今天既然說到教導皇孫，孤就多說一句”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文武百官，落在殿門外那片被陽光照亮的廣場上，“孤的嫡子朱允熥，今年四歲，剛入大本堂讀書。
前些日子孤送他去上學，他問孤‘爹爹，那裡有太陽嗎’。
這孩子以前住在偏院裡，每天見不到幾個時辰的日頭。
如今他搬到正院了，每天曬得暖烘烘的，先生誇他握筆姿勢像他大哥，他回來高興得吃了兩碗飯。
他還小，還不懂什麼叫嫡庶，什麼叫國本。
但他是常氏用命換來的孩子，是孤的嫡子。
從今往後，他的事就是孤親自管。不需要任何人為他操心。”
說完她向朱元璋行了一禮，退回原位。奉天殿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不是那種被震懾的安靜，而是信息量太大、各方都在消化信息的安靜。
文官那邊悄悄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個眼神很微妙不是認輸，而是意識到今天的算盤落空了。
方孝孺握緊了袖中的拳頭，指節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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