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來世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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頸間的繩索勒進皮肉。沈懿在窒息的黑暗中猛然睜眼。
“……不好了！又來個上吊尋死的！”一聲低喝，有人用飛刀割斷了繩索，緊接著她的身體從空中墜落，重重砸在地上。
沈懿劇烈地咳嗽起來，肺葉像被撕裂般疼痛，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她本能地伸手去摸脖子，觸到一道火辣辣的勒痕。
“晦氣。”頭頂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不耐煩中帶著幾分慶幸，“差點就真死了，上頭怪罪下來，咱們都得吃掛落。”
“醒了就好，咱們趕緊給她送上去。這模樣，死了多可惜。”
沈懿尚未從窒息的暈眩中回過神，便被兩名武夫一左一右架著起身，拖拽上樓。暗處響起沉悶的“哢噠”機括輕響，一麵看似渾然一體的石壁緩緩向內旋開，露出幽深漆黑的密室入口。
武夫隨手一推，將她徑直甩入密室。腳步聲漸行漸遠，石壁緩緩歸位，機括扣死，隔絕了外界所有光亮與聲響。
陰冷的寒氣撲麵而來。沈懿躺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喘息。她穿越了。原主，名叫邢懿。
邢懿之父邢煥，原任軍器監丞，坐監守自盜、造作不如法、貽誤邊機之罪，判秋後問斬。邢家家產全部籍沒，家中男丁流放廣南西路，女眷儘數沒入教坊樂籍。
本該在教坊注籍的邢懿，卻被人暗中動手腳，在名冊上勾下一筆“染病暴斃”。她連夜被塞進留有氣孔的薄棺，送出了教坊的高牆，送進了這不見天日的囚籠。
自幼嬌生慣養的女娘，一朝跌落塵埃，為免受辱，索性懸梁自儘。再睜眼時，這具身體內，就已是來自異世的沈懿的靈魂。
沈懿撐著坐起身，借著牆角一盞如豆的油燈打量四周。
“又來個要死要活的？”
沈懿轉頭，才看見這暗室角落裡竟還蜷縮著四個女子。
說話的那個約莫二十來歲，一襲青衣，鬢發散亂，正用一種近乎麻木的眼神看著她脖頸的傷痕：“別費心了。你便是吊死了，也不過換條草席裹出去，扔在亂葬崗。何苦來著？”
“我……”沈懿開口，嗓子疼得像刀割。她四處望了望，“這是哪兒？”
“這裡是望仙樓。”另一個年輕些的黃衣女子靠著牆，答道，“咱們這些人，都是被家族連累的女眷。教坊的內鬼與望仙樓管事暗中勾連，偽造文書，將咱們報作染病暴斃，當作死人運出教坊。然後轉手將活人送入望仙樓，成了不見天日的私貨。”
她說著，聲音低了下去，手指絞得更緊：“我進來七日了，一直想著哪一日能逃出去……”
“逃？你是新來的，不懂規矩。”角落裡響起一聲冷笑。一個穿著半舊水藍羅裙的女子抬眸，“我剛進來時也想逃。可咱們都是已死之人，連喊冤都沒處喊去。”
她冷笑一聲：“你們還不知道吧，這望仙樓的樓主，背後可是有高官撐腰。樓裡養有武夫無數，咱們手無寸鐵，哪裡逃得掉？又有誰敢來查這裡，為咱們這些苦命女子做主？”
沈懿心中一凜。
“前幾個月，和我同期進來的一位姐妹，名喚薛柔的，撞牆尋死，外頭的管事進來，當著所有人的麵打折了她的腿……”
“那薛姑娘……還活著麼？”黃衣女子心驚膽戰。
“還活著。活得好好的。腿傷也治好了，不曾落下殘疾。這望仙樓怎麼舍得真把搖錢樹打瘸？”
那青衣女子接過話：“我也聽說過薛柔的名頭，她如今花名‘牡丹’。五陵少年爭纏頭，一曲紅綃不知數。”
水藍羅裙的女子點頭道：“姑姑如今拿她打樣，給我們看呢。牡丹入席歌舞侑酒，就要10兩銀子作纏頭，若陪客過夜，更是天價。姑姑許諾，樓裡與她五五分成。現在她認命了，乖著呢。你猜她怎麼說來著，‘姑姑，我若知道這裡如此快活，當初斷不會想逃，白吃了這許多苦。’哄得姑姑甚是疼惜她。”
沈懿聽得心驚肉跳，這些可憐的女子，久困絕境，受儘磋磨，莫非……得了斯德哥爾摩症？
“姑姑又是誰？”沈懿穩了穩心神，問道。
“姑姑是望仙樓的教習。聽說以前也是官宦家貴女，家族獲罪後流落到此，得了望仙樓的樓主賞識，幫樓主打理此處生意。”
“要我說，咱們也不如認命吧。”那身著水藍羅裙的女子又感傷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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