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死而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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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仙樓。
沈驍負手立在窗邊，風吹得他衣擺獵獵作響。幾名影衛分立四周，沉默地守候著。
秦壽的屍體用白布蓋著，停在了一樓隔間。樓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哭嚎。
“兒啊！我苦命的兒！我兒在何處？”
沈驍抬眸望去，大理寺司直秦壽的父親，禦史中丞秦硯，今日方才得到噩耗，跌跌撞撞地衝進來。
這位以鐵麵直諫聞名朝野的老禦史，渾身一顫，撲將過去，一把掀開白布。秦壽的麵容頓時暴露在晨光下。他神色安然，嘴角尚噙著一絲笑意，仿佛隻是睡著了一般。
“壽兒啊……！”
秦硯一聲悲呼，老淚縱橫，顫巍巍抱住兒子的屍身，“兒啊……你怎麼就舍得棄為父而去啊……”
幾位聞訊一同趕來的同僚，慌忙上前勸慰。眾人麵上滿是哀戚之色，眼底深處，卻藏著幾分按捺不住的玩味。
秦硯猛地抬頭，看了看沈驍：“沈將軍，我兒到底是如何喪命的？可與帝姬遇刺案有關？”
“秦中丞節哀。令郎身上並無任何刀劍傷痕，並非刺客直接所害。”沈驍神色淡然。
“那我兒到底是如何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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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郎猝死在望仙樓三樓。我已令樓中管事，為令郎整飭衣冠。死因，影衛尚在查。”
秦硯一愣。望仙樓三樓……可是醉生夢死之所。同來的幾位朝官顯然也聽出了沈驍的話外之音，互相對視一眼。
大理寺少卿裴聿忙上前攙扶勸慰，歎了口氣，道：“秦大人節哀。令郎昨日在此，是奉吾之令，勘問清河漕綱疑案。這是……這是為國事操勞，不幸殞命啊。”
沈驍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刀鋒般在裴聿臉上刮過。
秦硯卻像是被這話點醒了，猛地抬頭，淚眼中忽然迸出一股精光。他顫巍巍站起身，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
“裴大人說得對。”秦硯聲音沙啞，“壽兒他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正是正是，秦公子高義！”
“徹夜論政，心力交瘁，此乃我輩楷模啊！”
“秦大人教子有方，秦公子忠君體國，令人敬佩！”
沈驍聽著這一片讚頌，唇角扯了扯。殉於國事？
“裴大人，”沈驍開口，“大理寺司直在此勘問清河漕綱疑案，就地鞫訊取供，而今司直殞命於此。彼時在場都有何人？所得供詞何在？審訊文錄，可曾歸檔留存？”
滿樓一寂。
秦硯臉色微變，沉聲道：“沈將軍，犬子既已身故，你還要追究這些細枝末節？”
“不是追究，這是案中案。”沈驍緩步上前，“令郎死得蹊蹺，本將軍職責所在，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查案？”秦硯忽然冷笑一聲，眼中淚光未乾，卻已是鋒芒畢露，“沈將軍，影衛固然是天子直屬。可老夫的兒子，是正經科舉出身的朝廷命官！他死在這望仙樓，死在為陛下分憂的案牘之間。這是因公殉國！是鞠躬儘瘁！”
他猛地一揮手：“滿朝文武，何人不是夙興夜寐，殫精竭慮，報效社稷！？如今我兒累死了，影衛不念其功，反要查他？查什麼？查他忠心太盛？查他操勞過度？”
這話夾槍帶棒，既給兒子貼了金，又暗諷影衛苛酷。
“秦大人說得在理啊……”有同僚低聲附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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