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勿悲勿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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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妤抱著膝，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潮濕的牆壁。
她以為自己早已哭乾了淚。可每當閉上眼，朱雀大街上那道血色就會劈頭蓋臉地湧來。燕辭唇角溢出的血沫……燕辭至死都被藍蘿操控，連死都不得自由。
那她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她拚著命驚了馬，原是想為他掙出一條血路，可路沒掙開，隻掙來了一個關押她的囚籠。
死了吧。死了就能去陪他了。這個念頭，竟讓她覺得這陰冷的羈留官舍，也生出幾分暖意來。
“謝姑娘，用飯了。” 影一撂下食盒，掀開盒蓋，輕步退到門外。
謝知妤沒動。
腳步聲遠去，食盒裡飄出一絲熟悉的麥香，那香氣裡混著一點蜂蜜的甜，還有一點艾草的澀。她緩緩轉過頭，看見食盒最上層，躺著一隻燕子饃。那燕子捏得並不精致，翅膀有點歪，尾巴卻翹得老高，像是要飛起來的樣子。
謝知妤的呼吸驟然停了。她走過去，手指抖得幾乎捧不住那隻饃。記憶像春日驚雷，轟然炸開。
那是去年上巳節，她在城郊杏花林裡偷偷與燕辭相見。她提著一個食盒，裡麵就裝著一隻燕子饃。她親手捏的，捏壞了十幾個，這隻才勉強成形。
燕辭當時接過，便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說：“知妤，你把我捏得這麼醜，還要讓我吃掉自己，好狠的心。”
她佯裝生氣去奪：“不吃還我！”
他卻把燕子饃舉得高高的，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
謝知妤把臉埋進掌心，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良久，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指尖輕輕撫過食盒裡的燕子饃。
她屏住呼吸，顫抖著將燕子饃掰開，一張被折成方寸的薄紙，從饃芯裡掉了出來。謝知妤捏起那張紙，展開。
紙上是燕辭的字跡，她認得。他的字向來潦草如風，可這一張，卻一筆一劃，規整了許多：
知妤卿卿，如晤：
今作此書，與卿永訣。
燕辭此生最快意之時，便是春雨杏花，與卿相遇。我又何嘗不盼，與卿守一屋、看庭花、度餘生。
然，盛世藏危局，燕辭身負道義，便有不得不行之路、不得不擔之責。今日舍卿赴死，非是薄情負卿，乃是我自願以身入局，護這山河安穩。
先前我忍痛藏情，刻意疏離，唯恐禍及所愛。若卿隨我而去，我在九泉之下，亦不得安寧。卿切記：勿悲，勿殉。
此生負卿，萬般虧欠。惟願卿往後餘生，安度朝夕，歲歲長寧，看儘人間春暖。若有來世，願卸下一身家國重擔，隻做尋常百姓，與卿白首不離。
燕辭 絕筆
紙上有乾涸的水漬，暈開了幾處墨字。
謝知妤死死攥著那張紙，大顆大顆的淚砸在紙上，將那絕筆的字跡又濡濕了一遍。
原來……他不是被藍蘿逼著去刺殺帝姬的！原來他早就知道這是一條死路，卻心甘情願地走了上去！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又變成了低聲哭泣。她把那張紙按在心口，彎下腰去：“燕辭……燕辭……你這個騙子……”
她其實早就知道的。
什麼肺癆，什麼怕過病氣給她……她謝知妤雖不是神醫，卻也略通醫理。他咳出的血帶著黑色，他每月取藥歸來時蒼白的臉色……她什麼都知道。
他騙她，她便假裝不知。她配合他演那場“肺癆”的戲，日日為他煎無用的藥，隻是想讓他安心。她在等他有一天坦白，可她等來的，卻是他的死局。
謝知妤把臉埋在膝間，哭得渾身痙攣。可漸漸地，那哭聲裡竟生出了一絲力氣。
他說，讓她活著。
他讓她，看儘人間春暖。
那她便活著。帶著他的那份，一起看。
她抬起頭，將那張絕筆信揉成一團，吞入口中，再端起那碗早已冷透的粥，一口一口，艱難地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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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知妤，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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