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閘北，丁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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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緊張，”趙北川抬腳繼續往前走，
“人家真要動手，在廠門口就動了，跟到現在還沒出手，要麼是踩點，要麼是.....”
“想知道我們住哪兒。”
安春三咬了咬牙：“那要不要……？”
“不用，”
“被看兩眼又不少塊肉，回去之後跟兄弟們說一聲，今晚留神些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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閘北。
過了蘇州河，仿佛跨過了一道看不見的界碑，
橋這邊是租界的柏油馬路、洋樓和路燈，
橋那邊卻是另一番光景，
低矮的木屋連成一片，隨便糊個舊報紙就當窗戶，
路也是坑坑窪窪的泥巴路，踩上去深一腳淺一腳。
趙北川按著吳德勝給的地址一路打聽，七拐八繞，終於找到一條連名字都沒有的巷子，
巷口窄得隻容兩人並肩，兩側的屋簷幾乎要碰在一起，
完全就是不見天日。
幾件打滿補丁的衣裳掛在橫跨巷子的竹竿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每家每戶門口還都擺著一隻木製馬桶，
搞得整條巷子裡彌漫著一股散不去的酸臭味。
趙北川忍不住皺了皺眉，
一個懂德文、懂機械的人，放在這個時代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居然住在這種地方，這跟貧民窟有什麼兩樣？
至於他的家？
都不能算家，就是用幾塊舊木板拚起來的窩棚，
安春三掩著鼻子上前敲了敲門，
一敲就哐哐作響，敲了半天，沒人應。
許是聲音太大，吵著了隔壁，
旁邊屋子的門開了一條縫，一個老太太探出半張臉來，
眼神不大友善，上下打量了他們幾眼：“找丁有根啊？他上班去了，晚上才回來。”
安春三一愣，“那您知道他幾點下工？”
“天擦黑吧，”老太太說完，便砰的一聲關了門。
趙北川看了一眼天色，日頭剛起，
天擦黑的話，那就要在這個破巷子裡等上整整一天...
他可受不看，硬著頭皮走到老太太門口，抬手敲門，
裡麵立刻傳來嘀嘀咕咕的抱怨，“哎呀……做啥啦，不是講了嘛，天黑才回來……”
趙北川沒說話，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大洋，從門縫裡伸了進去。
裡麵的嘀咕聲戛然而止，
下一秒，門“咻”的一聲被拉開了，
老太太動作快敏健地一把薅走大洋，
舉到嘴邊，鼓著腮幫子用力一吹，然後飛快地湊到耳旁，
“嗡——嗡——”
一股清脆的顫音響起，老太太咧嘴一笑，露出牙床，眯起眼看向趙北川，
“您知道他具體在哪上班嗎？我找他有急事，等不到天黑。”
老太太往巷口方向努了努嘴：“往東走，有個麵粉廠的倉庫，他在那兒替人看夜……”
幾人得了老太太的指引，出了巷子便往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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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約莫一裡地，一座灰撲撲的大倉庫出現在前方
隻是大門緊閉。
趙北川正要上前敲門，腳步卻忽然頓住了，
裡頭傳出一陣說話聲，還是漢語夾著俄語，語氣也不怎麼客氣。
此時大批白俄難民因俄國革命湧入上海，
因為無國籍，背後沒政府撐腰，
男人在碼頭扛，女人替人幫傭，日子過得窘迫，
有些仗著人高馬大，便替本地老板乾些壓價搶活的差事，算是混碗飯吃。
他示意安春三和老徐停下，自己側身靠近門縫，朝裡看去。
靠近門口的地方，
一個消瘦的漢子正蹲在地上，膝前擺著一攤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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