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逃離庫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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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爾，槍抬起來容易，落下去，可就不那麼容易了。"
門外，一道聲音忽然傳來，
疤臉軍官的手停在槍柄上，轉頭望向門口，
一道魁梧的身影邁步跨進門檻，
靴子踩在碎木屑上，發出吱嘎的脆響。
進來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蒙古人，
身量高大，穿一件藏青色綢緞長袍，腰間係著鑲銀寬皮帶，腳蹬牛皮靴，
花白的頭發往後梳得整整齊齊，頸上掛著一串珊瑚佛珠，
進門之後，環顧了一圈滿地狼藉的鋪麵，
看到角落裡瑟瑟發抖的陳景厚，微不可查地鬆了口氣。
"長生天在上，巴特爾，"老頭轉過身，麵朝疤臉軍官，
"草原上的雄鷹，不會在獵物倒地之後才撲下來，你已經拿了你想拿的東西，沒必要再添殺孽。”
疤臉軍官的臉抽了一下，顯然是認識這個老頭的，
兩人就這麼隔著滿地狼藉的鋪麵對峙了幾息，
終於，疤臉軍官率先放棄，偏頭朝地上啐了一口，用蒙語低聲罵了句什麼，
然後一揮手，帶著那幾個士兵大步跨出門檻，腳步聲漸漸遠去。
鋪子裡安靜下來。
陳景厚靠在櫃台邊上，後背的衣服全濕透了，兩條腿還在發軟，
張了張嘴，好半天才發出聲："……恩和台吉……"
恩和台吉擺了一下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草原上有句老話，狼群嗅到血腥味之前，會先聞到風裡的變化。"
"陳掌櫃，我聞到的風，已經不對了！"
"快走吧，離開庫倫，離開外蒙古，越遠越好，越快越好。"
走到陳景厚麵前，
從懷裡摸出一塊小小的東西，塞進他的手心裡，
陳景厚低頭一看，是一塊方形的銅質嘎烏盒，
"這是我年輕的時候，一個喇嘛送我的，過雪山的時候救過我一命。"
恩和台吉握著他的手，"現在，我把它送給你，作為臨別的禮物吧。"
陳景厚鼻子猛地一酸，
他心裡清楚，今日恩和台吉選擇幫助他們，
對於庫倫的革命黨來說，無疑是一種背叛，未來的日子恐怕......
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棉花，抬起頭來："恩和台吉……那你……"
"我？"恩和台吉笑了一聲，帶著一絲無奈，
"我祖輩就住在這片草原上，這裡有我的草場，我的羊群，我的長生天，我哪裡都不去。"
他說完，往後退了半步，抬起右手，貼在胸前，微微彎了一下腰，
這是草原上對老朋友才行的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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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厚兄弟，"他叫了陳景厚的名字，用的赫然是漢人的叫法，
"現在，走吧。"
陳景厚站在櫃台旁邊，紅著眼朝恩和台吉深深鞠了一躬，
起身時，老人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小周！小周！”陳景厚咬著大喊道，
夥計小周哆哆嗦嗦地探出半個腦袋，嘴唇發白："……在……在呢陳叔……"
"別藏了，"陳景厚大步走過去，一把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去，找點水和乾糧，咱們現在就走。"
小周頓時愣住："現……現在？可外頭……"
"再亂，也比待在這兒等死強。"
陳景厚已經轉身進了裡屋，從床底下拖出一隻小包袱，
裡頭是早就收拾好的幾件換洗衣裳和一些應急用的東西。
"走。"
兩人從後門閃出來的時候，庫倫的午後天光正烈，
可街上已經是另一副光景了。
漢商街平日裡駝鈴叮當、人聲鼎沸，此刻卻已經麵目全非。
隔壁原本是一家綢緞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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