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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照月問：“它為什麼突然改？”【可能聽懂了昨天的衝突。】“我們的對話？”【可能。】薑照月沉默了。它真的在學，而且快得不像話。
小滿蹲在一小片還沒搬走的菌叢邊，看著那些白色的菌絲慢慢從樹皮上抽離：“它們是不是沒有家了？”青禾說：“菌原就是它們的家啊。”
“可是它們現在搬了。”
“那就換個家。”
小滿想了一會兒，忽然認真地問了一個很孩子氣的問題：“那它們總得有個名字吧？”
薑照月愣了一下：“白腐菌不是名字？”
“那是上麵的人取的。”小滿皺了皺鼻子，“難聽。”
這理由非常充分。
薑照月問：“那你想叫什麼？”
小滿想了半天：“白白？”
“難聽。”葉迦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靠在旁邊的樹乾上，語氣嫌棄。
小滿回頭瞪他：“你閉嘴。”
兄妹倆一個德性。
小滿又轉向那朵還沒搬走的白蘑菇：“你自己想叫什麼？”
白菌當然不會說話。蘑菇安靜地立在原處，菌傘輕輕晃了一下，不知道是風吹的還是故意的。
一劍十塊複活之後蹲在旁邊，開始瞎解釋：“它說叫蘑菇大王。”菌絲啪地抽了一下他的手背。一劍十塊捂住手背：“……行，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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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照月沒忍住笑出了聲：“活該。”小滿開始一個一個往外念詞：“雲？”蘑菇沒動。“雪？”也沒動。“絨？”菌絲忽然輕輕晃了一下。小滿眼睛亮了：“喜歡絨？”又晃了一下，比方才幅度大了一點，像一顆小樹苗被風吹歪了又彈回來。
小滿高興得聲音都拔高了：“那叫白絨好不好？”
那一瞬間，所有菌絲同時輕輕抖了一下，像一整片草地被同一陣風吹過。
零號捕捉到了明確的愉悅反饋：【確認高頻正向反饋，可視為自我認同響應。】
薑照月看著那朵蘑菇，它在那個被叫做“白絨”的名字落下來的時候，把自己撐得更圓了一點。
這個才剛長出群體意識不久的新生命，有了第一個名字。不是害種，不是白腐菌。至少在棲枝村，不是。
入夜之後，白絨第一次主動給薑照月看了更完整的記憶。不是人的記憶。是樹的。
三年前，世界樹很深很深的地方，忽然冒出了大量新生組織。嫩綠，鮮活，每一粒細胞都像在往外撐，瘋狂地朝上長。
與此同時，舊枝最下方開始出現自然的枯化，不是病，像某種周期到了。
白絨就出生在舊枝和新生組織交界的縫隙裡。它們最初的作用，是分解，是清理——把已經死掉的、應該離去的部分重新變成養分。所以它們從來沒想吃活著的樹。它們吃的，是那些已經應該結束的東西。
薑照月坐在黑暗裡，閉著眼看完了整個畫麵。她心裡越來越沉：“零號。”【在。】“這種循環像什麼？”
零號很久沒有回答。最後：【換葉。】
“這麼大的樹，換的不會隻是葉子。”
【是。】
“那是什麼？”
零號調出了整個森冠界的模糊結構圖——一層層枝域，一層層樹冠，顏色由深綠向淺綠漸變。
最下麵接近三分之一的位置，被標記成了暗褐色，正在緩慢衰老。
【可能是大規模自然冠層更新。】
薑照月盯著那幅圖：“換冠？”
【接近。】
世界樹根本沒有病。它健康得很，甚至在蓬勃地長新的自己。它隻是到了某個生命階段，準備讓舊的部分老去，讓新的冠層接替上來。
白絨不是疾病，是清道夫，是被設計出來為這場更新清掃餘燼的東西。
可問題也在這裡。
世界樹可以換冠，可舊枝上住著人。很多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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