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雲上麵也有人過苦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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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上走的第一天。
葉迦吐了三次。不是中毒。是暈。
世界樹給他開的那條路根本算不上什麼平緩階梯。它沿著主乾螺旋攀升。有時候是枝。有時候是藤。有時候是一麵幾乎垂直的樹皮。高差大得離譜。腳下的光紋時明時暗，像一條活著的脊背在他腳底慢慢起伏。
中午經過第一片雲層時。葉迦低頭看了一眼。雲在他腳下鋪開，像一整片剛剛翻耕過的棉田。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離棲枝村有多遠了。遠到已經看不見那片他從小長大的樹皮。
他的臉刷地白了。薑照月：“你恐高？”
“沒有。”
“你抓藤抓得快把它掐死了。”
“手滑。”
“嗯。”
薑照月沒拆穿。但嘴角動了一下。跟“風吹眼睛”一個體係。
一劍十塊走在前頭。回頭看見葉迦臉色發青，快樂得不行。“新手第一次上高層都這樣。”
葉迦瞪他。“你來過？”
“沒有。”
“那你裝什麼？”
“……”
少年現在進步飛快。尤其在懟一劍十塊這件事上。
越往上走。森冠界越不像一片單純的森林。他們經過一座嵌在樹洞裡的鎮子。
屋頂隻到薑照月胸口高。裡麵住著一種背上長滿青苔的矮小種族。那些人走路的時候，後背上的苔蘚會微微搖晃，像背著一小塊會走路的草地。
一劍十塊進去買水。撞了三次頭。出來以後罵罵咧咧地揉著腦門。“這地方設計的時候沒考慮過高個子。”
又經過一片漂浮的花海。那些花沒有根紮進任何東西裡。根係像無數根懸垂的白線，飄在空氣中，像一簇簇倒著長的水母。有長著透明翼膜的人在花叢之間穿梭。采蜜時，整個身體懸在半空。翅膜在光下幾乎看不見。整個人像漂浮的花粉。
葉迦一路都在看。嘴唇微微張著。一句話沒說。
但薑照月注意到，他的眼睛轉得很快，把每一件東西都看得格外認真。那些花、那些人。
那些他從前隻在青禾的故事裡聽說過的東西。現在全在他麵前了。
他像要把過去十六年沒見過的一切。一次性補回來。
傍晚時分。他們準備在一處巨大的樹洞邊休息。洞壁內層泛著一層暖色的樹脂光，像有人提前在裡麵點了一盞永不熄滅的燈。
可薑照月剛放下包。遠處就傳來一聲尖利的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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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
一輛貨車從坡道頂端失控地衝下來。車體用藤條和厚木片拚接而成。後麵由兩頭六腳木獸拖著。它們四條腿在地上蹬，另外兩條腿在空中亂劃，已經完全刹不住了。車後麵追著三頭巨大的鉤翼獸。
不是摘枝隊騎的那種馴化種。體型大得多。骨喙上還沾著沒乾透的血漬。
貨車裡有一家四口。父親抓著韁繩拚命往左拽。母親抱著兩個小小的孩子，縮在車鬥角落裡。
車的右後輪已經裂了。木輻條像折斷的手指一樣支棱在外麵。每顛一下，都像要徹底散架。
“救不救？”一劍十塊問。
薑照月已經拔刀。
“你都問完了。”
葉迦也搭上了箭。
第一頭鉤翼獸側翼逼近貨車。翼尖幾乎掃到車頂。
薑照月從側麵跳上一截凸出的樹根。等它貼近時，一刀削向翼根。刀鋒撞上去，像砍在了硬皮革上。野生的皮，比馴化種厚了不止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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