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 章 紅梅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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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絲極其微弱的、連江念卿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漣漪，在她死寂的心湖深處悄然蕩開。
那漣漪很輕，很淺，卻帶著一種足以讓囚禁的野獸暫時安寧下來的奇異力量。
她沒有抽回手，也沒有回應慕懷瑾的承諾。
隻是微微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輕顫動了一下，遮住了眼底那瞬間翻湧起來的、更加複雜難辨的情緒——有冰冷的算計，有扭曲的占有，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認的、被這純粹溫暖灼燙到的無措。
她隻是極輕、極輕地，反手用冰冷的指尖，在慕懷瑾溫暖的手背上，極其短暫地、如同羽毛拂過般，點了一下。
一個無聲的、帶著冰封外殼下微弱回應的信號。
休息室外，宴會廳裡的喧囂似乎平息了一些，隻剩下江立國依舊斷斷續續、聽起來無比“悲痛”的嗚咽聲，以及林禮等人“情真意切”的勸慰。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場訂婚宴已經徹底變了味。
……
江凡衝出宴會廳那扇沉重的大門，如同掙脫了無形的枷鎖，又像是被身後那場虛偽的悲傷和冰冷的惡意徹底驅逐。
門外清冷的夜風帶著即將下雨的土腥味，猛地灌入他灼熱的肺腑，卻絲毫無法澆滅胸腔裡那團毀滅性的火焰——那是悲痛與恨意交織的煉獄之火。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衝向停在江家宅邸前那輛線條流暢、價值不菲的黑色跑車。那是江立國為了彰顯“慈父”形象和江家財力，在他“聽話”地接受與林薇兒聯姻後“賞賜”的玩具。
此刻，這冰冷的金屬機器，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逃離地獄的韁繩。
“砰！” 車門被粗暴地甩上，沉重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他插進鑰匙，手腕因為劇烈的顫抖，試了兩次才成功擰動。
引擎發出低沉而壓抑的咆哮，如同他此刻嘶吼不出的悲鳴。
輪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昂貴的跑車如同離弦之箭，猛地竄了出去，一頭紮進濃稠如墨的夜色裡。
車燈撕裂黑暗，投下兩道慘白的光柱，像兩柄絕望的劍。
車速被江凡推到了極限，儀表盤上的指針瘋狂右擺，引擎的轟鳴在空曠的道路上回蕩。
風聲在車窗外尖銳地呼嘯，刮得車身微微顫抖。
他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的血管猙獰地凸起，如同扭曲的蚯蚓。
那顫抖，並非源於恐懼，而是源於靈魂深處無法抑製的撕裂感。
眼前的道路在淚光中扭曲、模糊。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現出無數關於母親的畫麵，如同老舊而珍貴的幻燈片，帶著刺痛的溫暖，一張張殘忍地劃過。
狹小陰暗的出租屋裡，空氣彌漫著廉價消毒水和潮濕黴味混合的氣息。
年幼的他發著高燒，蜷縮在冰冷的木板床上，渾身滾燙。
母親林婉蓉，那個總是怯懦、眉眼間帶著化不開愁緒的女人。
她笨拙地擰著浸了冷水的毛巾，一遍遍敷在他的額頭，冰涼的水珠順著她瘦削的手腕滴落。
她的眼神裡滿是焦急和無措，嘴裡不停地、細碎地念叨著：“小凡不怕…小凡不怕…媽媽在…媽媽在…” 那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祈求，祈求病魔放過她的孩子。
她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袖口磨出了毛邊，卻固執地將家裡僅存的一點錢都塞給了連夜請來的赤腳醫生。
那晚，她守了他一夜，眼睛熬得通紅，像隻受驚的兔子，卻始終沒有合眼。
他第一次被江立國帶進那座如同冰冷宮殿的江家大宅。
巨大的水晶吊燈晃得他睜不開眼，光潔得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麵讓他不敢落腳。傭人們穿著統一的製服，眼神淡漠，帶著不易察覺的輕蔑。
他局促地站在母親身後，緊緊抓著母親同樣僵硬冰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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